而后,她才带贺晴去了街市。
其实在贺晴看来,她和姐姐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到处闲逛,吃吃玩玩,累了就去街边茶摊休息,期间,姐姐也的确跟几个过路人聊了聊。
最后的最后,两人走到一个巷中布置的四方桌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再无它物,桌后坐着位书生样貌的男子,见人来了也不抬头,自顾自地放下书卷,拿起毛笔左右摆着手腕蘸墨,哑着嗓音问道:“写信给何人,要写什么,请说便是。”这时,贺晴才知道这人是代写书信的。
灼华落座于书生面前的长凳,示意贺晴在一侧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写给吉家小姐,”见那人不可自抑地突然抬起头,灼华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接着说:“吉婉。”
修书郎无措地吞了下口水,又赶忙低下头,试图掩盖那再明显不过的慌乱,还用力攥了攥手中的毛笔,这才让她继续往下说。
看着吉婉曾经的情郎如今这般不自在,灼华轻笑一声,引得修书郎抬头不甚其解地看了她一眼,灼华回敬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挑眉,又道:“措辞我是不会的,麻烦封郎给润色一番,就写——”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封郎!”封淮如惊弓之鸟一般,险些直接扔了手中的毛笔,旁边的贺晴连忙一躲,这才没让飞扬的墨汁沾上,她幽怨地瞪着眼前一惊一乍的男人,心中暗自不爽。
灼华心中喟叹,要事世间凡人都像他这样好懂该多好啊!可惜,这种蠢直之人不多。
“别说这条街,就是整个石台镇,这么晚还支着摊子代人修书的,也就只你一人吧?我沿途打听着过来的,很奇怪吗?”言语过招,灼华从不输任何人,更何况是眼前彻底彻底乱了阵脚的封淮了。
只见他连连颔首道歉,还敢忙让灼华言明信中所写之事,且这次修书就不要她的钱了。
灼华也不过多推辞,“这样也好,下一封再算钱便是,这封给吉婉的,你就写我很同意她兄长的提亲,至于婚事的各项事宜,还要劳烦她们兄妹二人多多费心。”
此话一出,围坐桌前的三人,除了灼华自己,另两人都大吃一惊。
贺晴满脸不可思议,她是知道周宜如何心系灼华的,听到这话,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周宜该怎么办?第二个念头则是明了,怪不得姐姐此次不带他来,不然,还不得立马掀了这摊子?再多困惑,贺晴也只能暂且忍下,万不能坏了姐姐的事儿。
封淮也是愣怔住了,沉默片刻,他还是落了笔。不一会儿数百字的书信便写好了,将信递给灼华前,他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无妨,本座自己有办法逼你开口,灼华如是想到。
“那就劳烦再写一封,就写回我的老家,让亲友派人来参加婚宴,越多越好,彼时还可一同接受圣人庇佑,方得圆满。”
“够了!”封淮极其愤怒地一把将笔拍在纸上,墨汁四溅,幸亏灼华先一步错过了脸,这才没让墨汁直接溅进眼中,不过还是有几滴沾上了衣襟,更不用说离得更近一些的贺晴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次两次的,怎么会如此大惊小怪呀?”方才忍下困惑,本就让贺晴心中窝着火,这次姐姐和自己又都被他的疯魔行径波及到,贺晴终于忍无可忍了。
灼华端坐的稳当,只是低头看了看袖上的污点,心道,可惜了这衣服,浅青色的衣料她还是挺喜欢的,罢了,改日让周宜再买就是了,“封郎,你这鲁莽的做派,一天得赔进去多少钱呀?”
被斥责与揶揄的封淮面色阴沉,转头看了眼远处的巷口,那边似乎突然热闹了起来,贺晴与灼华也循声望去,但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不过不妨碍灼华使诈。
“贺晴,我好像看到了吉小姐,走,我们干脆先把这封信——”
只见封淮眼疾手快,直接把原先写好的信嚓嚓撕碎,还不由分说地拉起灼华往身后的小巷跑,贺晴正想开口骂他,却见灼华朝自己嘘了一声,也只得忍住困惑跟了上去。
走街串巷直到一座荒野小院前,封淮才彻底停住脚,身后的灼华与贺晴都气喘吁吁地缓了好半天的气,封淮确认灼华能站稳后,才连忙避嫌似的松开了手。
“我说,刚才那是什么阵仗,你跑什么呢?”灼华明知故问。
封淮看着她的眼神夹杂了很多不忍,心中却嘀咕,这人什么都不懂,怎敢嫁入吉家的?是了,他们吉家也就欺负外地人不懂其中行当罢了,不,懂得背后厉害的人太少了……,越是这么想着,封淮心中越发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