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散去后,万晨殿中仅剩的两人默契对望,还是天帝先开了口。
“可惜,她的法术竟然没有被全部封印,残存的些许……”
在天帝目光犹豫间,锦泽开口替他一锤定音。
“仅剩的法力也够她独步人间了。”
锦泽却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甚至都不敢想,若是计划真的成功,灼华突然神力尽失变成凡人,那对于倨傲万万年的她来说,该有多么无法接受。不过,现状也并不是全部利好灼华的。
“不过她的法术却是用一分少一分,而且无法通过吞噬修炼恢复,这对我们来说,算是最好的消息。”天帝面带笑意地说着,抬头仰望那颗凡星间,错过了锦泽脸上的那抹凝重。
她终究会越来越弱的,直至——沦为凡人。想到这里,锦泽的呼吸都凝重了些,他想自己总要为师尊做些什么,才不至于下次见面时,被她彻底仇视。
“帝君,魔尊残躯还是由我保管吧。”
抽去神魂的魔尊躯壳正被流光浮动的结界包裹着,悬停在万晨殿中。
听到这个请求的天帝,神色复杂地看着锦泽,方才那句师尊他不是没听见,锦泽跟灼华关系甚好,向来都是天界秘而不宣的事实,可现如今锦泽竟然在自己面前这么说,难免让天帝品出些别样的意味。
“锦泽,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更别忘了她可是天界宿敌,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天帝厉声道。
平日里被天帝呵责就算了,在这件事上,锦泽却不愿后退半步。
“那什么该我管?或许我该去查一查在座诸神,到底是谁懈怠导致了封印失败吗?”锦泽毫不示弱,眼神近乎无情地盯着天帝,那人怅然片刻,才挥手退让:“……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最终,锦泽不仅带走了魔尊,还得到了时刻窥伺灼华和周宜动向的特许。
可当他回到宫中盘腿而坐,想要通过神识探听凡间动向时,却发觉往常清晰可见的结界,如今却朦胧一片,犹如被蒙上了层白纱,能对整个人界结界做出如此改动的,只有一人——
不知昏迷多久的灼华,醒来便发觉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之中,昏暗的天际辨别不出时辰,她坐起看向自己的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不在,抬手拂动顶着寒凉露珠的草尖,被打湿的掌心掌背感受到刺痒,感受到潮湿,她低头释然一笑,叹道:“本座算是彻底栽了。”
别说身为诞世三神的她,就连现在的天庭诸神,都是没有凡人感触的,神不食五谷,不生贪嗔诸念,像这般触摸到东西的明确感触,对她们来说都是新鲜事儿。
缓缓从地上起身,灼华放眼四周,这才知道她现在立于何地——魔界和人界交汇处,越过面前看似无边的漆黑深潭,就是魔界。
远眺的目光向上,灼华做了她跌入尘间的第一件事,用法力造就了一个天罗地网,为的就是不让神界窥伺她的一举一动。
不等她如往常那般欣赏自己的杰作,却突然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紧接着又呕出一口血,她抬手擦去嘴边温热的血迹,可黏腻的手感又让她心烦,只得起身去深谭边洗手。
她知道自己的法力不可再得,施法途中也有偶感不适,但她仍旧坚持完成此举,可完全没想到,强行释放法术,居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反噬……
失去了身为魔尊时的感知能力,再加上正在深思目前的处境,以至于她完全没听到身后树林里的异动,刚要走近深谭,她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里危险,你不能去!”那人拧眉,义正言辞地说着,可当看清她的容貌时,这位正义之士却先愣住了,“你……你是灼华?”
本就在强忍不适的灼华一直低头捂着嘴,此刻她不抬头也知道眼前的家伙是谁,凡间能知道她名讳的,能靠样貌认出她的,有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你认错人了。”她凛然抬眼,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貌——熠熠有神的朗目星眉,嵌在俊秀刚毅的面庞之上,哪怕没了神格,却仍旧挟着浩然正气,不是周宜又是谁。
在这里遇到周宜,想来也不奇怪,去万晨殿前,她就已经感知到周宜到了魔界边境,现在自己降世落到这里,恐怕是天帝他们有意为之,为的不就是让自己的和周宜早些相见吗?灼华心中越发不悦,绕过周宜就要走。
可那人却神色急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不,你肯定认识我,你现在怎么了,为什么受伤了。”紧张的关心不假,但就是看得灼华烦躁。
灼华双手推拒着他的胳膊,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架不住周宜手劲的确很大,在她催动法术要反击之时,喉间的堵滞之感再度袭来,她抑制不住侧身又吐了口血。
脱力之际,只得向前倾倒,正好跌在周宜怀里,也幸好周宜的手拦住了她的腰,否则恐怕要摔倒。
“走,我带你回去治病。”周宜着急又不容拒绝地说着,可拥着她的动作却轻的不能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