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秋甩了甩剑，血珠子溅在地上。

二十来个学生变成的怪物已经横七竖八地在校门口躺着了。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空气里浮着一层黏腻的压抑。

校门外头上演着虚数空间的诡异的祥和，车喇叭、叫卖声、行人的嬉笑，热热闹闹地挤作一团。

而一墙之隔的校园里，却静得像一片坟墓。

保安亭的窗户大敞着，椅子歪在一边，保温杯里的茶还温着，人却不见了。

看来这里已经是其他恶魔的领域了。

早川秋走在学校的走廊里，墙壁的公示栏上贴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一张张笑脸被阳光晒得褪了色。

风从破碎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奖状哗啦啦地响。

一个女学生模样的怪物从拐角转出来，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水手服，脸像是纸糊的，白得能透出底下青紫的血管，嘴角却高高吊着，硬生生扯出个笑来。

早川秋的刀比她呜咽的声音更快。

刀刃没入她心口的刹那，他忽然尝到一股铁锈味。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窸窣窣的。

那些学生模样的怪物，有的从教室里走出来，从楼梯上滚下来，甚至从天花板倒吊下来。

刀光闪过，似人非人的怪物便在早川秋的刀下身首异处。

怪物的血溅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刚烧开的水，让他的太阳穴却突地一跳。

随着每一刀下去，每一个怪物的死亡，就有痛苦的记忆灌进他的大脑里。

早川秋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头泛上一股酸水。他杀过无数恶魔，可从未感受过这种他人的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得恶心。

这些情绪像针，一针一针扎进他的心脏，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后来便成了绵延不绝的绞痛。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刀尖也开始发颤。

“真是麻烦。”

他明白了这个领域的规则。

这里的恶魔不吃人，不杀人，它只是把死去的人的痛苦原封不动地塞进活人脑子里

早川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自己汗还是怪物血。

远处，广播里面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一个轻柔的童声从喇叭里飘出来，带着点甜腻的失真：

“早川秋，早川秋……”

走廊上的尸体们齐齐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望向他。

“我们只是……想让你记住我们啊。”

早川秋咬着牙站在走廊中央，刀尖垂着，血珠顺着刀剑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些记忆全成了虱子，在他皮肉底下钻，要把他蛀空。

这些记忆，这些痛苦，这些未死亡的人的执念，不过是被某个躲在暗处的恶魔收集起来，当作武器，指望着他溺毙其中。

广播里的童声又响起来：

“早川同学，你迷路了吗？”

他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

恶魔大约就躲在广播室里。

早川秋提刀向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他人的记忆涌上来——

广播室的门越来越近，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门把上，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他推开门，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眼前是无尽的灰暗天空，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面容扭曲的哭泣的女人的雕像。

雕像眼眶深邃，泪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空中凝结成漆黑的雨点，落地化作锋利的黑色荆棘，瞬间覆盖了地面。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直击灵魂的悲伤。

在这片由眼泪和荆棘构成的绝望之地中央，端坐着一个瘦弱不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似的恶魔。

它双眼紧闭，双手捂着脸，身上却散发出无尽的悲伤气息。

他就是绝望之十二哀翼使徒之一的——哭泣恶魔。

黑色荆棘如蛇群般缠上早川秋的脚踝，尖刺划破裤管，钩进皮肉里，血珠沁出来，很快被泪雨冲淡了。

他挥刀斩去，刀刃劈开荆棘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悲恸便顺着刀柄爬上来，冰凉的钻进他的血管里。

天空中飘下到雨丝细密，打在水里泛起细小的涟漪，每一圈波纹里都映着一段绝望。

早川秋的刀慢了。

他想起姬野前辈的那支写着“轻松复仇”的烟，烟味混着血腥气，被泪雨冲得发苦。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里湮灭的眼球在躁动。

哭泣恶魔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递上的荆棘骤然暴长，朝他心口扎来。

他踉跄了一下，挥刀劈开几丛荆棘，可新的荆棘无穷尽般的立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