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购物袋,蹙着眉,嘴角却微微翘着。
帕瓦和电次围着他打闹,快乐的像两只不知疲倦的雀儿。
帕瓦把购物袋里的蛋糕糊在电次脸上,奶油黏黏地挂在他的鼻尖。
电次也不恼,反而伸出舌头去舔,活像只馋嘴的野狗。
早川秋没训斥他们。他竟觉得帕瓦率真娇憨,电次活泼真挚,连浪费食物的行为都成了可爱的罪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场终将散场的戏,恨不得把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他想,他死的那一刻,或许会和姬野前辈一样尸骨无存。
帕瓦和电次互相不让的抢着儿童公园的一座秋千,两个半大不小的恶魔猎人,挤在一架小小的铁秋千上,晃得铁链吱呀作响。
旁边的孩子们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早川秋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本就是怪物,可此刻却比谁都像人。
但——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把他们从秋千上拎了下来。
“适可而止。”他说,语气却不似往日严厉。
电次撇撇嘴,帕瓦则冲他做了个鬼脸,两人又扭打成一团,像两条没心没肺的小动物,在夕阳下撒欢。
早川秋站在一旁,袖口的奶油已经干了,硬邦邦的,蹭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他想,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感觉——琐碎、荒唐,却又莫名让人舍不得放手。
回到家后,他们在矮桌上吃完了晚餐,桌上堆着残羹冷炙,空啤酒罐东倒西歪地躺着。
电次和帕瓦没心没肺地倒头就睡,一个蜷在沙发角,一个横在地板上,呼吸绵长,仿佛这世间从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辗转反侧的事。
早川秋独自踱到阳台上。
夜是深蓝色的,稠得化不开,星星却亮得惊人,一粒一粒钉在天幕上,冷而锐,像湮灭恶魔的虚无镜湖里的奇幻景色。
他摸出姬野前辈那支烟——上面歪歪斜斜写着“轻松的复仇吧“。
火苗“嚓“地窜起,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怕抽得太急,烟卷转眼就化成灰;又怕抽得太慢,让这“轻松的复仇“成了漫长的煎熬。
火星明灭,他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夜风掠过脖颈,凉丝丝的。
黑暗之后,他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混乱的世界。
他抬头就能看见那巨大的火球,黄红黑三色交缠,像一颗发了疯的太阳,在天空中痉挛似的燃烧着。
身边的人痴痴地仰着脸,嘴唇蠕动着,仿佛在咀嚼某种不可名状的梦呓。
他们的瞳孔里映着那团火,渐渐也烧了起来——先是几点火星从嘴角迸溅,接着是眼眶、耳孔、鼻腔……火舌舔舐着皮肉,滋滋作响。
他们不觉得痛,只是笑,笑得牙齿一颗颗崩落,在火焰中碎成灰白的渣。
早川秋望着他们,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浆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着。
那些人已经烧到了尽头,头颅坍缩成焦黑的骨架,仍保持着仰望的姿势。风一吹,灰烬簌簌地散了,连半点人形也没留下。
“秋,秋……”
电次的声音刺了进来,像一根针,戳破了这场噩梦的薄膜。
早川秋浑身汗涔涔地惊醒,T恤黏在后背上,凉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电次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摇得他骨头嘎吱响。
他视线模糊地望过去,电次的脸在晨光里毛茸茸的,嘴角沾着昨晚的蛋糕渣,头发支棱得像被牛舔过的稻草。
——活生生的,热烘烘的,没有燃烧。
早川秋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梦里那股焦糊味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