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门铃响起。
孟成臻打开门,俞溯如站在门外。他手中拿着一瓶威士忌,包装简朴,但孟成臻认出那是某个苏格兰小酒坊的限量款,有价无市。
"伴手礼。"俞溯如将酒递给他,目光自然地扫过玄关,"很符合你的风格。"
公寓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温暖的灯光柔和了冷硬的现代线条。孟成臻接过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
"请进。"
餐桌上已经摆好简单的晚餐:煎鳕鱼、芦笋、烤土豆。不是米其林大厨的手笔,而是孟成臻偶尔会自己做的那几道菜之一。
俞溯如挑眉:"你做的?"
"偶尔。"孟成臻示意他坐下,"比不上俞总收藏的珍酿。"
"珍酿需要懂它的人。"俞溯如打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酒杯,"就像好菜需要懂它的人品尝。"
他们隔着餐桌坐下。没有了会议室的正装,没有了拍卖会的喧嚣,此刻的俞溯如显得格外真实。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的董事会,"俞溯如切了块鳕鱼,动作优雅,"他们担心我别有用心。"
"难道不是?"孟成臻抬眼看他。
"是。"俞溯如承认得干脆,"但我的用心,比他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放下刀叉,目光直直看向孟成臻:"我想要‘璇玑',因为它值得更好的发展。我也想要你,因为你也值得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太过直白,孟成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更好的选择就是你?"
"至少是一个敢于追求你全部的人。"俞溯如的视线扫过他的眼睛,他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右耳的微钉上,"不只是孟家的继承人,不只是精明的投资人,而是孟成臻——那个会在深夜弹奏不和谐音阶,会在画布上涂抹激烈色彩,会为一幅抽象的迷宫画豪掷千金的人。"
孟成臻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俞溯如看到的,是连他最亲近的家人都未必了解的部分。
"你很自信。"
"我有自信的资本。"俞溯如向前倾身,"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一个能与你并肩看风景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仰望你或者想要征服你的人。"
窗外,苏黎世的夜景铺陈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而在这个顶层公寓里,两个站在资本世界顶端的人,正在谈论着最私人的话题。
"你知道吗,"俞溯如忽然说,"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会议室。"
孟成臻抬眼。
"三年前,维也纳。一个小型当代艺术展。"俞溯如的眼中带着回忆的神色,"你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看了整整一个小时。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只觉得这个人很特别。"
孟成臻怔住了。他确实去过那个画展,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家。他记得那幅画,色彩大胆得近乎疯狂,却莫名触动了他。
"我看的是《混沌中的秩序》。"孟成臻轻声说。
俞溯如笑了:"你记得。"
他们都沉默了。威士忌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晚餐的味道,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温馨感。
这一刻,没有资本的博弈,没有立场的对立,只有两个灵魂在彼此试探,彼此靠近。
饭后,他们移步到客厅。俞溯如站在那幅未完成的抽象画前,看了很久。
"为什么不画完?"
"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孟成臻站到他身边。
"也许,"俞溯如转头看他,"你只是在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孟成臻看着俞溯如眼中的自己,看着那片无色的火焰在灯光下跳动。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也许。"他轻声回应。
俞溯如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缓缓抬手,轻轻碰触孟成臻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孟成臻,"他低声说,"让我们停止互相试探吧。"
在这个被夜色笼罩的公寓里,在资本世界的正中央,两个骄傲的灵魂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而窗外,苏黎世的灯火依旧明亮,见证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孟成臻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的指尖下剧烈跳动。
他没有推开那只手,也没有迎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精美雕塑。他清冷的眼底映着俞溯如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片无色的火焰仿佛要将他吞噬。
“停止试探?”孟成臻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沙哑一些,“然后呢?俞总打算如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防御性的挑衅,但尾音里那细微的颤抖,却泄露了此刻的不平静。
俞溯如的拇指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他颧骨下方的皮肤,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占有欲。
“然后?”俞溯如重复,他的目光从孟成臻的眼睛缓缓滑落到他的唇上,那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审视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带着欣赏,也带着势在必得,“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孟成臻的心上。
距离在无形中再次被拉近。孟成臻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杉与雪松的凛冽气息,混合着刚才晚餐时红酒的淡淡余韵,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蛊惑。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警告他这是越界,是危险,是引火烧身。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那片无色的火焰散发着难以抗拒的热度,吸引着飞蛾,而他自己,似乎就是那只甘愿扑火的飞蛾。
“你总是这么自信……”孟成臻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话语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自信,”俞溯如打断他,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织,“是确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最后的距离消失了。
俞溯如的吻落了下来。
不像他平日里表现出的那种沉稳克制,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掠夺性,急切,深入,不容拒绝。它强势地撬开了孟成臻的唇齿,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摧毁了他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孟成臻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一只手却先于意识,抓住了俞溯如腰侧的衬衫布料,将那昂贵的面料攥得褶皱不堪。这不是推开,更像是……一种无措的依附。
这个细微的回应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线。俞溯如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无处可逃。吻变得更深,更缠绵,也更具有占有意味。这是一个宣告主权般的吻,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和不容置疑的深情。
在资本的冰冷规则下生活了太久,孟成臻几乎忘了自己还有如此炽热的情感。这个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某个被紧紧锁住的角落,释放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与渴望。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无色火焰的灼热之中,任由理智崩塌,防线溃败。
不知过了多久,俞溯如才稍稍退开,但手臂依然紧紧环着他。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孟成臻微微喘息着,眼睫轻颤,一向清冷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底氤氲着水光,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吻到失神的迷离。
俞溯如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里面翻涌着满足、占有,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感。
俞溯如的指腹还停留在孟成臻微肿的下唇上,那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孟成臻望着他,心脏仍在失控地狂跳,清冷的眼底波澜未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海啸。
“现在,”俞溯如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餍足后的磁性,“你还需要问我,然后吗?”
孟成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俞溯如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
“我……”孟成臻刚吐出一个字,俞溯如的拇指就轻轻按住了他的下唇,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嘘。”俞溯如的嗓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鸣奏,“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描摹着孟成臻的眉眼,最后定格在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此刻却氤氲着水光的眼睛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孟成臻泛红的眼尾,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你知道吗,”俞溯如低声说,气息拂过孟成臻的耳廓,“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艺术品都让人移不开眼。”
孟成臻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窜上来。他想要反驳,想要维持住最后的骄傲,但身体却背叛了他,不自觉地向前倾,几乎完全靠进了俞溯如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