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背后微弱的气息，傅行舟将手从琴弦上缓缓移开，轻语道：“姑娘你醒了，这几日可睡的安好？”

长宁大惊：“多久？我睡了多久？”

傅行舟背对着她：“你以为呢？”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公子当真是那个傅行舟吗？还是那魔气变的傀儡？”

傅行舟嘴角微微上扬：“是我救了你，你觉得我会是什么？”

听到他这样回答，长宁既高兴又略感别扭，吞吞吐吐说：“这次多谢行舟公子的救命之恩！”

傅行舟反问她：“姑娘前几日不还大放厥词说会护送我回到人界，怎么就一去不回？最后还得我来找！”

这下长宁更无语了，只怨当初太小瞧眼前这位高傲清冷且不喜言语的神族小子。

可他明明就长着一副稚嫩的少年模样啊！

“傅公子你……你能挪过去些吗？我也想坐着看看夕阳。”长宁转移话题道。

傅行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施法收了古琴，而那柄“金剑凳子”眨眼间变得宽大修长。

长宁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你……你是龙族圣女？”傅行舟试探性问她。

“啊！你都知道了？”

长宁唯恐被他看轻，一个劲的辩解说：“我其实也很强的，你别看我被打晕了，那其实就是个意外，我可是堂堂幽龙镜，要不是那黑气狡滑变成你的模样偷袭我，我非收了它不可！”

“变成我的模样？”傅行舟不解。

两人恍惚间对上了视线，尽管傅行舟很快就避开了长宁的目光。

长宁很纳闷，明明与他相识许久，可内心里还是会不知所措。

“是啊！连衣服打扮都一模一样！莫非那家伙认识你？要不然我会怕他一团气？”

没等傅行舟开口，长宁又急着问：“你把他收了吗？我怀疑人间之所以魔气横行就是他在背后作崇！”

傅行舟低下头：“收了，姑娘的任务想必已经完成了，姑娘还是早些回龙域，除魔的事交给我就行。”

长宁激动的站起身：“那怎么行？傅公子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

“可你是龙族圣女，万一……”

长宁打断他的话：“就因为我生来便是龙，再加上父王和长老们的帮助，我很快升到幽龙境，可是比起他们在地纵历经百年，甚至千年修行才渡劫飞升成龙，我这点历炼算不得什么，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生来尊贵吃不得苦头。”

傅行舟继续劝说道：“可留在这里太危险，魔气是除不尽的。”

“那咱们就别分开了，我一直跟着你，你那么厉害，我也不差，咱们强强联合，肯定没什么问题。”

这话一说出口，长宁只觉得无地自容，自己好歹是个圣女，怎么感觉……

但她没有一丝悔意。

夕阳西下，傅行舟轻声说了声好，转身准备御剑离去。长宁以重伤虽好但气息不稳为由爬上了他的剑。

两人行至妖界灵幽王城，又找个店住下。

隔日一早，两人御剑穿梭于高空，一前一后。

长宁想打破这该死的寂静，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傅公子，听说你们人界有万家灯火，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

傅行舟回了句：“应该有吧！”

“应该？”这回答着实令她没有想到，便追问道：“你不是出自人族吗？难道就没见识过这些？”

“师傅说我是修炼的奇才，从小就让我待在天道仙院，从未出过山，我也是在那座山飞升的，你说的那些我也只是听师兄弟们提前过，许多事并不太清楚。”

“那你父母呢？”

“不知道，我看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录。”

“这……”长宁没继续问，而是大声安慰他说：“虽然很可惜但没关系，等咱们到了人界，本姑娘带你去看万家灯火，吃山珍海味。”

傅行舟摇摇头：“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师父说过，修行之人要无欲无情，而他就是因为情和欲才导致境界受损不可登仙。

又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一定能照顾他们。”

长宁感叹道：“原来人族的修行也如此困难，可我不相信你们人族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情呢？譬如渴望修炼成仙功法大增，再譬如渴望百病不侵长生不老……这些何尝不是一种欲望？”

这随口一言却给了傅行舟莫大的震撼，表情也从生硬变得柔软，仿佛冰川化水。

百年来，他迟迟无法突破神王境，难道就是因为太在意境界，反而成了执念么？

长宁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

“傅公子！傅公子！”

傅行舟回过神：“怎么啦？”

“那你呢？你如今已成了仙人，还能有情有欲吗？”长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或许是因为好奇。

傅行舟一时犯了难，若是以前有人这么问他，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可是现在，他见识了地纵太多的人、妖甚至魔的真情流露，而诸多神明也同样会为修行，为输赢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他越来越不明白，神明所宣扬的欲望和情感到底该怎样定义。

他只是简单的回了句：“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