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

凛月站在听雨楼最高的竹楼上，望着西南方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杀意凝结的气息，是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的前兆。

沈清弦站在她身侧，一袭青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经过昨夜的调息，她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半步化神的修为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清辉之中，清冷而凛然不可犯。

“他们来了。”凛月低声道。

通过天枢令，她能清晰感应到西南方向那团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恶意。那是阎罗独有的气息——混乱、疯狂、毁灭，与她曾在北荒遗迹中感受到的裂隙之力如出一辙，却更加凝练，更加……人性化。

“还有三十里。”沈清弦点头，“姬姑娘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凛月转身，看向楼内。

慕昭和月清芷正在最后检查各自的法器。慕昭腰间挂着那枚祥瑞香囊，周身金光比往日更加浓郁，显然这几日的静修让她有了质的飞跃。月清芷抱着残剑，剑身上的月华之光稳定而清冷，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那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怕吗？”凛月问。

慕昭抬起头，咧嘴一笑：“怕什么？有你们在呢。”

月清芷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怀中的剑，目光坚定。

凛月唇角微微弯起，不再多言。

她转身，望向西南方向。

雾气中，隐约有黑影在涌动。

来了。

山谷口。

姬霜晚蹲伏在一块巨岩之后，手中握着阵盘，眼睛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她身后，三十余道阵纹已经全部激活，隐于雾气之中，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是紧张，是那种等待最后时刻来临前的紧绷。

“稳住。”她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雾气中，黑影越来越清晰。

为首之人，一身漆黑长袍，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他的脸被阴影笼罩，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草木都会瞬间枯萎，仿佛生机被彻底剥夺。

阎罗。

姬霜晚屏住呼吸，手指按在阵盘上，等待最佳时机。

阎罗踏入谷口。

他身后，数十道黑影鱼贯而入。

“就是现在！”

姬霜晚猛然按下阵盘！

刹那间，三十余道阵纹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撕裂雾气，化作无数条锁链，向着那些闯入者缠绕而去！

“天罡地煞封魔阵——起！”

阵纹如活物般涌动，瞬间将最前方的十余人笼罩其中！那些人的动作骤然停滞，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埋伏！”有人惊呼。

阎罗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死气从他袖中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那些缠绕而来的金色锁链！

“轰——！”

巨响声中，金色锁链与鬼爪同时崩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将周围的雾气一扫而空！

姬霜晚脸色一白，阵盘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咬牙，强行稳住阵脚，催动第二重禁制！

“天罡变——绞杀！”

那些崩碎的锁链碎片骤然凝聚，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刃，如同暴雨般向着阎罗及其手下倾泻而下！

“啊——！”

惨叫声响起。几名金丹后期的黑袍人躲避不及，被光刃穿透护体灵光，浑身浴血倒地！

但阎罗依旧没有停下。

他周身死气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所有光刃挡在三尺之外。那些光刃撞击在护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伤他分毫。

“雕虫小技。”他冷笑，脚步不停，向着谷口深处走去。

姬霜晚脸色铁青。她知道阎罗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在他面前竟如同儿戏。

但她没有退。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三张珍藏已久的金色符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三道金光，向着阎罗激射而去！

这是她姬家祖传的“破邪金光符”，专门克制邪祟之物。每一张都耗费了她数年心血，此刻全部用出，只为争取哪怕一息时间！

阎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杀意取代。

“找死！”

他抬手，五指虚抓！

那三道金光竟被他生生抓在手中，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

“就这点本事？”他狞笑，五指用力一握！

金光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姬霜晚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姬姑娘！”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冲出，扶住了她。

是凛月。

她看了一眼姬霜晚苍白的脸色，眼中杀意涌动。

“交给我。”

姬霜晚还想说什么，凛月已经起身，大步走向阎罗。

“阎罗。”她的声音冰冷如霜，“你的对手，是我。”

阎罗停下脚步，看向她。

那目光如同毒蛇，在凛月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她腰间那枚漆黑的令牌上。

“天枢令……”他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果然在你手上。”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疯狂：“正好。杀了你，令牌就是我的。有了它，天道封印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凛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倒映着她眼中那燃烧的混沌之火。

阎罗也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身后数十名黑袍人蜂拥而上！

而他自己，则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凛月！

“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