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
清弦……真的在回应她,在准备来寻她。
一股混杂着酸楚、温暖和无穷力量的热流,从心口那枚玉符处扩散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甚至让她体内那些依旧狂暴的力量,都仿佛被这源自“意念”和“情感”的热流稍稍“熨帖”了一些。
“我……好像……”她尝试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抓住了一点……东西。”
“是你的本源意念,以及对沈清弦的强烈牵挂,在混沌石能量的帮助下,暂时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核心’和‘锚点’。”云梦辞走了过来,仔细探查她的情况后,给出了结论,“这让你暂时摆脱了纯粹内耗的僵局,体内力量有了初步的、被引导的可能。但只是可能,且极其脆弱。一旦这‘核心’意念动摇,或者外部刺激过强,平衡会再次崩溃,甚至比之前更猛烈。”
“能维持多久?”凛月问。
“视你自身意志和外界情况而定。若心神稳固,不受剧烈冲击,或可撑过一月。若有沈清弦在场,以‘心神合一’之法配合,引导效果将大大增强,或能真正开始整合梳理。”云梦辞道,“但前提是,她能及时到来。”
凛月握紧了玉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会等。也会……尽力稳住。”
她必须稳住。为了清弦,也为了自己这条从鬼门关捡回来、还牵挂着另一个人的命。
接下来的几日,凛月的状态果然稳定了许多。虽然体内力量依旧危险,痛苦也未曾远离,但她至少有了清晰的意识和一定的行动能力,不再终日昏沉。她开始尝试主动配合云梦辞的琴音和慕昭的祥瑞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安抚体内力量,围绕着那新生的微弱“核心”进行极其缓慢的运转。
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让她对这身“毒火”的掌控力增强一丝,痛苦也略微减轻一分。尽管进步微乎其微,却给了她和所有人莫大的希望。
与此同时,姬霜晚也加紧修复自身伤势,并开始研究从姬家带出的、关于“灵枢归引”和可能涉及灵魂重塑的古籍线索。月清芷则除了温养残剑,也开始修炼广寒宫一些更深奥的、与月魄真灵相关的秘法,为将来复活姐姐做准备。慕昭在恢复之余,则担当起了“哨兵”的职责,她的祥瑞之力对恶意和异常能量波动感应敏锐,每日都在听雨楼外围悄然巡视。
听雨楼外,看似依旧宁静。
但无论是云梦辞,还是逐渐恢复的凛月,都能隐隐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正在这片烟雨竹林之外,悄然汇聚。
这一日,慕昭例行巡视归来,眉头微蹙。
“楼外东南方向,约五十里处的山林中,有很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她对云梦辞和姬霜晚说道,“很隐蔽,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没有明显的恶意,但……感觉不太舒服。”
“是幽冥教?还是玄天门的人?”姬霜晚问道。
“不太像。幽冥教的气息阴冷,玄天门的剑气清冽。这个……更杂乱,更……飘忽。”慕昭努力形容着,“有点像……流云城那种鱼龙混杂的感觉,但又有点不一样。”
“花弄影?”凛月沙哑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走出了静室,站在廊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有可能。”云梦辞微微颔首,“那位花阁主行事莫测,立场暧昧。她既对凛月和混沌石表现出兴趣,又似乎乐见混乱。派人暗中监视,符合她的作风。”
“她到底想做什么?”月清芷抱着残剑,忍不住问道。
“或许,她自己也在观望,等待局势变化,伺机攫取最大利益。”云梦辞淡淡道,“又或许,她背后还有更深的目的。此人,不可不防。”
凛月望向楼外迷蒙的烟雨,暗红色的瞳孔里寒光闪动。花弄影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她何时会吐出信子,咬向何处。
“加强警戒,但不必打草惊蛇。”云梦辞吩咐道,“只要他们不越界,暂不理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凛月的伤势,等待沈清弦。”
等待。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煎熬的。
又过了三日。
这日傍晚,林婉的秘讯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消息,简短,却石破天惊。
“玄天门李长老及其亲信,与一批身份不明的修士密会于昆仑山外‘断魂谷’,疑似交易‘烬’组织相关情报及某种禁器。沈师姐已暗中掌握部分证据,并联络了数位尚在观望的昆仑长老及外派同道。时机将至,不日或将行动。请听雨楼做好接应准备。”
秘讯的末尾,附着一段极其简略的、只有沈清弦和云梦辞能懂的暗语,暗示了可能的行动时间和接应方式。
竹楼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沈清弦要动手了!
她要趁着玄天门与外部势力勾连的把柄,联合能联合的力量,在昆仑内部发起一次反击,肃清内患,同时为自己离开昆仑、前来听雨楼创造条件!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沈清弦将彻底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凛月猛地站起身,体内力量因情绪波动而一阵翻涌,被她强行压下。她握着玉符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清弦……你要冒险了。
为了我,也为了你心中的道。
“前辈!”凛月看向云梦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请务必……接应她!若有需要,我……”
“你现在不宜妄动。”云梦辞打断她,神色同样凝重,“沈清弦既然敢动,必有相当把握。我们此刻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乱她的计划,甚至暴露她的布置。相信她。”
云梦辞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听雨楼,为她清理出一条安全的归途。同时……”她看向凛月,“你必须尽快稳固自身,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她的到来,完成那最后的‘灵枢归引’。”
凛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梦辞说得对,她现在冲出去,除了添乱和送死,没有任何作用。
她必须稳住,必须变强,必须在清弦需要的时候,成为她的助力,而非拖累。
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引导体内力量,围绕着那新生的“核心”,进行新一轮、更加专注和艰难的梳理。
这一次,她的意念无比清晰,目标无比明确。
活下去。
变强。
等她。
然后……无论前路是共生,还是共死,都与她并肩。
夜幕降临,听雨楼的灯火在烟雨中亮起,如同黑暗海面上孤立的灯塔。
楼外五十里,那片被慕昭感应到的山林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悄然隐没。
更遥远的昆仑方向,一场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暴,正在断魂谷的阴影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