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正欲说话,整个人却迅速地衰老,不过几秒钟,就变得皮包骨头。她张开嘴,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汲取氧气,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阿玉!阿玉!”向晚冷静地扶起钱秋,大声喊了两句。她手指冰凉,机械地重复,“你不能死,你只是被陈君利用,只要在地狱里待一百年就可以投胎了!你睁开眼!看着我!你不想再见盛畅了吗?不想再见钱冬了?”
钱秋嘴角溢出一丝漆黑的血,不住地抖动,她半阖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难以睁开。
透着眼缝,钱秋看着向晚没了血色的脸,很轻很慢地做了个口型:好。
“砰——”门被用力踹开,光线瞬间洒了进来,诸玉面色紧绷,眼神在屋中刮了一圈,锁定向晚后,脚步慌乱地朝她走去。
“阿晚,轻松些,”诸玉蹲到向晚身边,看了眼钱秋的状态,轻轻拍了拍向晚的肩,快速说道,“让我来。”
向晚只觉周身血液凝固,她放开钱秋站起身,麻木地看着诸玉往钱秋胸口注入灵气。
在看到钱秋如同骷髅般的脸,有了点血色时,向晚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脑子里竟一片空白。
诸玉收回手,侧脸看着面无血色的向晚,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好了,已经没事了。我暂时将她的灵体稳住了,等一会儿让无常来带走就好了。”
向晚的视线落到诸玉面上,慢慢汇集。钱秋不能死在陈君手里,必须回地府接受审判,按照世俗的条例,自己与钱秋算是亲人,没办法审判。
所以她不能、不可以......也做不到。
诸玉捏了捏向晚的手,声音低沉:“我们把她送进地府,让她重入三界轮回,这已经是她最好的结果。不要难过自责了,人有七情六欲,当她放任时,就该知道结局。”
向晚沉闷地点点头,她移开视线,伸手去拿藕节。
“小心!”在她接触的一瞬间,藕节漆黑的表面霎时析出淡淡黑气,拼命往她手中缠绕。诸玉惊慌出声,抱住了向晚的腰。
向晚倏地收回手,那黑气瞬间平静下来,藕节表面光滑,像是从未发生过。
“这是什么?”她面色微变,眉宇间透着惊疑。
诸玉看了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道:“是那东西残存的邪气。”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张开又收拢,藕节登时颤了几下,冒出一缕黑气,只见藕节的颜色越来越浅,随着黑气消失,藕节表皮也恢复成普通的浅黄褐色。
向晚看着藕节拧眉:“这东西能蛊惑人心,陈君还能构造幻境......难道它不仅吸食骨血,还吸食欲念?”
诸玉面露沉思,道:“一般幻境对我没作用。”
向晚心下一沉,难怪要建庙。来庙里上香的人几乎都是有求于它,它又能蛊惑人心、放大欲望,人心就会越来越不满足。
但是,人为什么会信他?因为打着山神的旗号?那也不足以......
霎时,向晚脊背发凉,她想起了在钱秋的回忆里,那座庙是很灵的。
邪祟无法承受香火,它帮人实现心愿,那么相对应的,它也要得到好处才行啊!
她有个不好的念头:万一......万一镇上的镇民都是自愿的呢?万一盛畅是为了能赌赢,于清是为了得到盛畅的爱......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难办了。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诸玉伸手在向晚面前晃了晃,向晚下意识扯出抹笑,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我知道另一半藕节在哪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诸玉看了她几秒,确定她没事后,才点头答应。
诸玉扶着向晚站起身,向晚又看了眼钱秋,思绪乱成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
屋外,诸珠正蹲在墙根,见两人出来了,胡乱擦了擦脸,红着眼看他们就是不说话。
诸珠这个样子,看得向晚心中更加难受,她放低声音,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无常来勾钱秋的魂,不要乱跑,我和阿玉要出去一趟。”
闻言,诸珠靠着墙站起来,移动到屋子里。一道光闪过,一条巨大的翠青蛇便把钱秋盘了起来。诸珠水汪汪的大眼睛转成了荷包蛋,包着一汪水。
向晚咽了咽口水,拉着诸玉快速下了楼。
要出门的时候,诸玉面露迟疑,朝三楼看了两眼。
向晚也有些拿不准,从他们走到楼梯口的那一刻,土楼内就响起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
最后,诸玉单手放了个结界,才跟向晚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