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喝一杯。”她拿起酒壶往三人的杯中斟酒。
白无常手疾眼快的接过酒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大人,该我们为您斟酒才是。”说着还朝黑无常使了个眼色。
黑无常这才慢半拍的附和道:“是...是...该我们来。”
眼下四周寂静,夜行动物都被他们的阴气吓得不敢冒头,黑白无常的一举一动格外的突出。
向晚松开酒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大人,我们兄弟二人才死没多久,任黑白无常职位还不甚熟悉,如有不周之处,请大人海涵,赐以教诲!”白无常视死如归的表情在夜色下显得愈发诡异。
黑无常也举起酒杯,向晚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郁闷,她有这么吓鬼吗?
“本官也才任职不久,日后还需二位多多相助,不必拘礼。”向晚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黑白无常连忙将酒杯放置鼻下,一丝丝白烟从酒杯钻出逐渐凝实成雾打着旋钻入鼻腔,再放下,杯中酒已无色无味。
银白色的余晖洒在桌面上显得冰凉冷清,向晚不喜欢这种氛围,左手双指虚空一点,一盏琉璃灯便悬在空中,暖黄的光晕快速蔓延,整个席面的氛围与凡间勾栏瓦舍也不差些许。
酒过三巡,气氛缓和,黑白无常也没那么紧张,向晚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向晚手指摩挲着酒杯,问出今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我记着上次在堂上,黑无常言词犀利,今日好像不太一样呢?”
白无常端着酒杯,白雾笼罩住他的表情,声音听着有些含糊:“大人,您有所不知,上次是我们第一次上堂,私下练了好些次,尤其是小黑,他啊,下了堂腿都打颤呢!”
“你...你还不是!上次舌...舌头掉出来,你都要哭了!”
眼看黑白无常是喝上头了,开始互相揭短,向晚整个人也松和下来。
“今日白无常能及时想到魏铁匠,为查凶手提供了最为紧要的线索,本官再敬你一杯!”
“大人...客气了!”白无常的舌头好似又要落下来,他慌忙抬头咽了咽,随后恭敬双手举杯在向晚酒杯下沿轻碰,表情还有些赧然的说,“这斜岫镇...我都摸熟了,下回再有冤案,我定当为大人分忧!”
“大人,我也是。”黑无常表情呆呆的,声音憨厚,白无常说什么他都随声附和。
向晚瞧着两人一个腼腆一个憨厚,做搭档倒是很合适,然后心中一动,问到:“那你可知这镇上有甚趣事?”
“有啊!那个...那个盛府,”黑无常突然拔高音量,大着舌头说,“上...上次我们去勾魂,听到有人议论...”
“那盛老爷宠妾灭妻!”见黑无常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到重点,白无常赶紧接过话茬,“听闻那盛老爷的妾室跟他青梅竹马...”
很俗套的故事,但百听不厌。向晚聚精会神的听着,最后咂咂嘴:“这比画本子里写的还精彩!”
“可不是嘛!”
“我还知道一个...”
天蒙蒙亮,山林间弥漫起雾气。鸟雀还没醒透,只稀稀拉拉地叫上几声,像梦中呓语。
该回去了。
向晚伸了个懒腰,将酒杯碗盏收入储物袋。
黑白无常都醉的不轻,趴在桌上没有生息,她摇摇头,不如将他俩也收进储物袋好了。
正要动作,一个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细微得像风拂过发丝。是草叶被踩动的窸窣声,穿过林间鸟鸣与晨风,径直钻入她耳中。
她循声而去,走了百来步,潺潺的水声从高处坠落,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在飞泉旁静坐,细碎的水滴将他身侧的布料洇湿。
他额头系着两指宽丹红色抹额,上面还有金丝绣的纹样,几缕青丝散落在鬓边。脸庞俊美,五官柔和,双眸轻阖,眉间透着冷淡和疏离。
晨曦的微光洒在他身上,染上一层淡金,仿佛天上神仙落入尘世,不沾凡间烟火。
向晚止住脚步,站定在一棵桃树后,一丝说不清的悸动悄然而生,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失了神。
这世间居然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大人,他是此间山神,可要与他打声招呼?”一个微弱的气音在她侧后方响起,将她思绪拉回。
是白无常,他不是醉着吗...
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不要打扰到这位...山神大人,再回头看去,那人已不见踪影。
走了啊...还没说上话呢...
她心中失落,面上不显,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拂袖而去。白无常拿不准判官大人的意思,只好跟在后面,听凭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