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懿瞥她一眼，似是瞧出她这是在强行嘴硬，神色愈发悠闲。

“你的心思朕还能不知道？”

“那陛下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心思？”崔明禾并不退让。

萧承懿定定看她，目光似有所指，而后道：“这还用问？”

崔明禾一愣，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他又道：“不就是想要朕过来。”

崔明禾：……

她气极反笑：“我没事要你过来做什么？”

萧承懿煞有其事：“你想见朕。”

崔明禾险些背过气去：“我想见你？我见你做什么？”

“你以为朕想来？”萧承懿轻飘飘地看她一眼，眉头微挑，“朕是听说——”他目光又扫向架子，道，“崔大姑娘这般大兴土木，怎么也不跟朕说一声？内务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竟劳烦你私自从宫外找人进来？”

崔明禾心中警铃大作。

私自引宫外匠人入宫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逾矩，往大了说便是私相授受，意图不轨。她心念电转，道：“奴婢不过是想搭个架子晾晾衣裳，哪里就值得惊动内务府了？至于这匠人，是流萤那丫头自作主张，奴婢也是刚知道。回头定当严惩不贷。”

对方不戳穿，只玩味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晾衣裳？”

崔明禾心知他不怀好意，但萧承懿此人最是喜怒无常，她摸不清他的心思，便索性敷衍道：“是。”

他似笑非笑道：“也罢。既然崔大姑娘想晾衣裳，那这架子便不能如此简陋了。”

他冲一旁的王喜使了个眼色。

“传朕旨意，命内务府拨上好的金丝楠木，再寻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来。务必给崔大姑娘搭一个全天下最气派的晾衣架。”

崔明禾：“……”

“陛下！”她回过神来，惊叫出声，一句“暴殄天物”还没说出口便被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那戏谑而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写着几个大字：这是你应得的。

她气得发抖，耳畔是王喜颠颠跑出去传旨的声音，心中郁结难消，遂没好气地喊道：“陛下若是闲得慌，便去御花园转悠，别来我这地儿找气受。”

萧承懿无动于衷，只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两条长腿闲散地交叠，面色懒懒，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道：“你求朕，朕就走。”

崔明禾：“……”哪来的无赖？

崔明禾：“我求你。”

萧承懿：“朕没听清。”

崔明禾：“……”

崔明禾：“我求你。”

“说什么呢？”萧承懿状似苦恼地想了想，“风太大，朕没听清。”

崔明禾气得心口疼，指着院门方向道：“滚！”

他看她气得脸颊绯红，一双杏眼因怒意而愈发明亮，便觉得这午后的日光都显得有趣起来。于是非但不走，反而笑了。

“口是心非。”萧承懿下了定论，语调悠悠，“嘴上说不要，心里却想要的很。这晾衣架……不，秋千，朕若真不给你搭，你怕不是又要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了。”

崔明禾一口银牙险些咬碎。这人怎的如此记仇，动不动便拿旧事来戳她！

她气道：“谁要你多事！有的玩便罢了，还要什么金丝楠木的？难不成还要用金子给我做一个不成？”

“用金子打，倒也不是不可。”他竟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只是俗气了些。”

“……”

他绕到她身前，长身玉立，挡住了大半天光。

“想玩秋千，何不与朕说？”他道，“朕命人给你造个好的。用南海紫檀做板，西域金丝藤做绳，再缀上东海明珠，如何？”

她刚想斥他铺张浪费大兴土木，话到了嘴边才想起这人是在作弄她。便睨他一眼道：“陛下这是要做昏君了？”

“昏君？”萧承懿气定神闲地靠在她身旁的栏杆上，笑意不减，“朕便是做了昏君，也是为你做的。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她眉心一跳，有些着恼地偏过脸去，不欲与他多言。

他却仍是不依不饶。

“崔明禾。”萧承懿叫她。

崔明禾不答。

萧承懿又道：“崔明禾。”

崔明禾：“……”

她讥诮道：“我可不敢当。陛下还是去做您的千古明君罢，别来祸害我这小小的御前宫婢。”

萧承懿直起身子，唇边笑意不减：“晚了。”

他一拂袖便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那姿态竟是打定了主意不走了。

“朕今日便在你这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