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禾不解其意,皱眉道:“又在胡说什么?”
“水浇得太多了。”
暖房内外唯有春风拂过花叶的簌簌轻响。谢芷安静地望向她,“心事太重,根会烂的。”
崔明禾掉头便走。
“退下,都退下。”
甫一至扶摇宫便径自入了暖阁,也不看众人反应,将身后一众宫人并那一室喧嚷春光,一股脑尽数关在门外。
一室清寂,只余窗外偶尔几声鸟雀啁啾,她不声不响和衣将自己往拔步床边一栽,锦被柔软,拽住兜头一蒙便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梦。
或许有过,只是醒来便忘了。只余下一片混沌的疲惫,沉甸甸压在心上,比睡前更甚。
再度睁眼时窗外天色已转暗,昏黄夕照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暗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她拥被坐起,头脑依旧昏沉,心口郁气非但未散,反而经过这一场昏睡,沉淀得更加结实,堵得人发慌。
她就如此睁着眼,望向帐顶精致的缠枝纹样,一动不再动了。
“姑娘醒了?”
流萤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半晌,帐内才传出一声模糊的“嗯”。
流萤与轻罗忙掌灯上前,一人手脚麻利挑起帐幔,一人端来温热巾栉。伺候她净了面,又换上柔软的寝衣。
“几时了?”
“回姑娘的话,酉时三刻了。”
她闷着“唔”了声,垂着眼睫任由人摆弄。
“姑娘可要用些晚膳?小厨房备了清粥小菜。”
她便又“唔”一声,不曾说“好”,也不曾说“不好”。两人交换过眼色,手下动作更轻了些,不再过多言语。
崔明禾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殿中游移,掠过妆台,恰好落在案几那一碟被遗忘的“玉露凝香盏”上。
这一碟是她上午最后一次躬自入庖厨的成品。
搁置半日,原本晶莹的糕体边缘已微微干结,失水润光泽,糖霜也显得有些黯淡。徒有其表的努力,最终难免落得个形神俱散的下场。
萧承懿......
几个字在心头无声滚过,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已有多少时日未曾踏足扶摇宫了?三日?五日?抑或是更久?
记不清了。
自那日他说完春猎添衣的混账话,便当真似个日理万机的明君,再未露过面。朝堂之上,他忙得不亦乐乎。后宫之中,他自也隔岸观火,好不自在。
他从前日日来此,将她搅得心神不宁。如今他不来了,她竟......也还是心神不宁。
谢芷说,水浇得太多了,根会烂的。
可若一直无水,岂非便要枯死了?
这个念头甫一冒尖儿,崔明禾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何时竟会盼着那人来了?
荒唐!
流萤觑她虽神游天外,眸色却晦暗不明,顺势乖觉吩咐一旁宫娥将几上点心撤下去,省得平白无故碍了贵人的眼。
然而话甫一出口却被崔明禾叫停。
“那个,”她朝那盛着“玉露凝香盏”的碟子一扬下颌,斟酌了半天措辞,懒懒道,“送去太极殿。”
两人愣了片刻,有些为难。姑娘折腾半日,又生了半晌闷气,怎的忽然想起给陛下送点心?还是这盘明显已不算新鲜的?
“姑娘,这......这都放了大半日了,只怕......”
“叫你送去,你便送去。”崔明禾睨她俩一眼,“就说,是我赏他的。”
轻罗应声,寻来一只精巧的提盒将那碟命运多舛的点心仔细装好,欠身告退。
她又寻了由头将流萤也一道打发出去,心头那点郁气似乎松动了一丝。是赌气?是试探?还是......只是想寻个由头,打破近日这令人心浮气躁的沉寂?
或许都有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