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这才堪堪回过神,抬头看她。
这一眼看得崔明禾呼吸一滞。
......
其实仔细瞧来,谢珩这痴傻妹妹并非无半点可取之处。
眼下已是春日,再过些时日,春花烂漫,宫中应是处处暖风香,美人春带彩。这寡淡的院中竟也生出几分盛景滋味。
或许是因院中几株开得正好,素衣佳人立于梨花白影下,恰似误入春的玉人。
——春雪。
崔明禾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两个字。
谢芷应是梅雪一般的人,也当如梅雪一般,远观清冷,近则灼灼。
只是那双眼睛......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芷语气平缓:“请。”
崔明禾一噎:“你这是请客人的态度?”
谢芷抿了抿唇:“妾恭请崔姑娘入内。”
崔明禾便觉得她这神情颇有趣,慢悠悠道:“那便进去说话。”
殿内陈设一如其主,简单得近乎冷清。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还不知侯府所出姑娘竟有这般“拮据”。
入目皆是雅洁素净的白,连门帘都是淡青。内室摆设亦不多,宫中规制内应有的几件紫檀木家什,一柜书架,一只花架,架上放以盆栽,西墙悬一幅字——“冰壶珍”。
字是好字,只是所配其境未免有些寡淡。
最耀眼夺目的倒是一盆仙客来,其间一朵小花,明艳活泼地点缀在一大片绿意中。
干净、整洁,却也疏离。与别处宫苑那股子恨不得将富贵荣华糊在墙上的风气截然不同。
崔明禾在临窗暖榻上坐了,谢芷后一步落座。流萤已将那碟玉露凝香盏摆在二人中间的梨木小几上。
崔明禾抱胸望她,口中仍不饶人,嗤笑道:“揣着明白装糊涂。谢珩那厮惯会做戏,倒是将你这个妹妹教得一手好戏,哄得人团团转。”
说罢,她见谢芷神色平静,亦无愠怒色,心下不由又恼羞成怒:“你......你这人,听不出我是在讽刺你么?”
谢芷却摇摇头:“听出来了。”
崔明禾:“......”
“但姑娘并无恶意。”
谢芷语气笃定,“姑娘出手解围,又亲制茶点相赠,必是关怀妾身。”
崔明禾:“......”
“罢了。”
“尝尝罢。”她别扭转了话题,略有些阴阳地揶揄道,“瞧美人方才那模样,倒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点心似的。”
“多谢崔姑娘。”
她听见谢芷道,音色轻轻。
“我很开心。”
崔明禾呆了一呆。她将那双清冷眸子又打量一番,见那双眼清凌凌的,倒映出自己的面容来,不似作伪。一时间面上也有些烧,稍别扭地拧开去,执起几上杯盏呷了口茶。
一只纤细的手自碟中捻起一块花糕。
谢芷细细端详,又在鼻尖轻嗅过了,这才轻声评价。
“用的是岭南荔枝蜜,甜味霸烈,该用荆条蜜或枇杷蜜更佳,清润,不夺花香。”
“美人好眼力。”崔明禾皮笑肉不笑。
“想来姑娘是想复刻长信宫中柳嬷嬷的手艺?”
崔明禾端茶的手一顿,茶盏在唇畔停住。
她从未对人提过柳嬷嬷,如今深宫之中更无人知晓这道点心来历。谢芷一个新入宫的美人,是如何得知?
定是谢珩!
必定是谢珩那厮,不知从何处打探来的陈年旧事,又说与他这妹妹听。
崔明禾心底忽然腾起一股恼意。这对兄妹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究竟安的何等心思?
“你倒是知道不少。”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看来世子不止会教人如何赏花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