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纸展开,纸上寥寥数行簪花小楷,墨色犹新:
“卫公子雅鉴:
《诗经》三百篇,妾自幼熟读。诗句虽美,然皆古人所作,非发自肺腑之言,难以动人。若真有意,何不以己之言,述己之情?公子以他人之作相赠,妾虽闺阁女子,亦知非君子所为。
徐斐敬上”
卫峥如遭雷击,信笺从指间飘落,被谢珩一把抄起。他装模作样读罢,突然捶胸顿足:“哎呀!那诗......小爷我替你‘稍加润色’时,不小心......借用了那么一两句《诗经》里的句子。”
“什么?!”
“就一点点!”谢珩竖起一根手指,“微乎其微,锦上添花耳!”
“你......究竟借用了多少?”卫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全篇。”
“全......”卫峥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他面如死灰,声音颤抖,“你......你竟以我的名义......送了一首完整的......”
“剽窃之作”四字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只觉头昏眼花。
萧承懿终于看不下去,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世子,过火了。”
谢珩立刻叫屈:“殿下明鉴,小爷我这是帮卫兄!他那‘我是小草随风荡’的歪诗若真送出去,怕是要被徐姑娘笑掉大牙!我这是替他挽回颜面!用心良苦呐!”
“你管这叫挽回颜面?”卫峥气得浑身发抖。
“总比当她笑料强吧?”
卫峥怒急攻心,终于是缓过神来,突然大步上前。谢珩见势不妙,怪叫一声转身就逃。两人一个追一个跑,绕着紫檀大案转起圈来。
“站住!”
“不站!”
“无耻之徒!”
“良药苦口!”
萧承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正要劝阻,忽见那名家仆还跪在原地,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还有事?”
家仆伏地颤声道:“徐......徐府管家还在门外候着,说......说徐大人请公子过府一叙。”
谢珩一个急刹,卫峥收势不及,“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两人踉跄几步,齐齐僵在原地。
“徐......徐......徐大人?”
家仆头垂得更低:“徐府管家说,大人读了那诗......很是‘欣慰’,想与公子......‘切磋诗艺’......”
谢珩“噗嗤”一声,忙用袖子捂住嘴。卫峥面色梅开二度地复如死灰,缓缓地、僵硬地转头看向萧承懿,眼中满是求救的绝望。
萧承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卫峥面无人色的脸,又掠过谢珩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红的滑稽模样,最终轻叹一声。
“备车马。”
“殿下!”卫峥扑通跪下,悲痛欲绝,“我冤枉啊!”
谢珩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边笑边拍卫峥肩膀:“好事啊卫兄!徐大人这是赏识你!说不定一高兴就把掌上明珠许配给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峥猛然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谢珩!我与你!势不两立!”
谢珩泥鳅般灵活地一个闪身,不忘露出个欠揍的笑容:“别啊卫兄!小爷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鸡飞狗跳、满地狼藉,偏偏始作俑者尚自还沾沾自喜、嬉皮笑脸。
萧承懿深吸一口气:“子陵,更衣。我陪你走一趟徐府。”
卫峥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谢殿下!”
谢珩凑过来:“小爷也”
“世子留下。”萧承懿淡声打断,“把《论语·为政》抄十遍。”
谢珩笑容凝固:“为何?”
“教唆之过。”
谢珩哀嚎:“冤枉啊!小爷我这是成人之美!”
萧承懿不再理会他的聒噪,径直拂袖转身往外去。卫峥狠狠剜了谢珩一眼,快步跟上。临踏出门槛前,他猛地回头,盯向谢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谢珩,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