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思过斋中墨香凝滞。萧承懿笔走龙蛇,窗外蝉声聒噪,扰得人心烦意乱。
谢珩哪里是能安分坐下抄书的人,抄了没两页便把笔一掷,长吁短叹起来:“无聊,当真无聊透顶!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将那卢三再狠揍一顿,凑个整,关上十天半月,也算痛快!”
萧承懿没接茬,谢珩并不觉尴尬,干脆身子一歪大喇喇往地上一躺,口中犹自闲不得,于是复又叼了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翘着腿哼起了不成调的艳词。
“殿下,你说这老头儿是不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嫉妒小爷我蹴鞠场上英姿勃发,抢了他年轻时的风头!这都第三天了,手腕子都要折了。”
萧承懿头也未抬:“自找的。”
“嘿!小爷我这可是替卫峥那小子出气!再说了,若非我那一脚,能有这么痛快?”谢珩嗤笑一声,草茎随着话音颤动,“殿下,你老实说,心里是不是也暗爽?”
萧承懿神色未变,笔锋却一偏,多了个不和谐的败笔。
“哎,我说殿下,这事儿,你预备怎么算?”
萧承懿瞥他一眼:“祭酒已有定夺。”
“定夺个屁!”谢珩嗤笑,“罚抄百遍,禁足三日?不痛不痒,算什么惩罚?依我看,就该以牙还牙,打断那王怀另一条腿,让他跟卫峥凑成一对,岂不美哉?”
萧承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窗外被烈日晒得卷边的芭蕉叶上,未置可否。
这三日,外头那些人嚼碎了舌根,说来道去无非也就是“俊彦队一败涂地”,“世家子弟无德无能”,“谢世子放肆如斯”,“天家血脉亦非池中之物”这些个话。
然一想到崔明禾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承懿忍不住蹙了蹙眉。
谢珩见他又不理人,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自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先是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端详了萧承懿片刻,最后“啧”一声:“殿下,依你看,这次蹴鞠闹剧,是不是别有内情?”
“蹴鞠事小,是他们挑衅在先。”
谢珩道:“也是。小爷我瞧着那卢士恩王怀就不顺眼。皮囊里包了一肚子坏水,也就那帮傻子当他们个个都是心怀天下的圣人君子。”
“你看谁顺眼?”
萧承懿觑他一眼,笔下的《礼记·射义》已抄了大半,字迹端肃,仿佛要将心头的郁气也一并压进这方正的字格里去。
谢珩:“当然是咱们殿下,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萧承懿不语,而后便是稍长的沉默。
“唉——”
一声夸张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叹息,来自箕踞而坐的谢珩。
“殿下,别抄了,陪小爷我说说话解解闷儿。这破地方,再没人声儿,我非疯了不可。”
“说什么?”萧承懿抬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于是心下稍稍绷紧了半分。
毕竟跟这位混世魔王“解闷”,通常意味着要听些惊世骇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