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两支队伍相对而立,泾渭分明。
“乌衣队?”卢士恩一挑眉,轻蔑一笑,“什么烂玩意儿?”
“你说谁是烂玩意儿?”谢珩吊儿郎当地将扇子往手心一敲,“怎么,小爷我的名字叫起来不顺口是吧?那叫小爷一声谢珩爷爷!”
谢珩此言一出,场上场下霎时哄笑声一片。连一直端坐如仪的崔明禾都禁不住莞尔,折扇掩唇。
姓谢的纨绔,当真是一日不惹祸就皮痒难耐。
她身畔丹阳公主唇角微翘,眼波流转间尽是轻慢,偏首低语道:“谢珩还是这般没个正型,平日里于课业一事便敷衍至极,如今还凑到蹴鞠场上丢人现眼。你瞧他那身打扮。”
崔明禾应了声,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场中那抹青色身影上。
日光灼人眼,萧承懿的身形在尘土中显出几分单薄孤峭,光与影的边界被眉眼隔断,瞧不真切。似乎察觉到来自高台的视线,竟于喧嚣之间蓦然抬首,朝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于鼎沸人声与灼目天光里,猝然相接。
崔明禾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别开视线,纤指端起案上冰镇过的酸梅汤浅呷一口,借这微凉微酸压下那一瞬的失态。
身旁几位贵女的闲谈声钻入耳中。
“公主说的是,这谢珩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吟些风月诗词,几时见过他碰这蹴鞠?”
“何止是他,”另一位着鹅黄襦裙的贵女压低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乌衣队的方向,“你们瞧,连那位三殿下都下场了。我听说他自幼流落民间,怕是连这蹴鞠是何物都未必知晓。”
丹阳从鼻息间逸出一声冷哼:“真是丢尽宗室的脸。”
众女七言八语地附和。
“依我看,这乌衣队不过是凑数的草台班子,如何能是俊彦队的对手?”
“正是。卢三郎他们可都是自小练起的好手,这回定能将那乌衣队打得落花流水。”
场上,卢士恩被谢珩先前这混不吝的浑话噎得脸色一青,世家公子的矜持差点挂不住。他身后俊彦队成员个个面露愠色,王怀按耐不住,踏前一步怒道:“谢珩!你休得放肆!今日演武场上,凭的是真本事,不是你侯府的名头!”
“真本事?”谢珩嗤笑一声,手腕一转,将那描金折扇啪地合拢,随手别在腰间玉带上,抄着手摇头晃脑,“哎呦喂,就你们这花团锦簇的‘俊彦’?绣花枕头还差不多。待会儿别哭爹喊娘,跌份儿!”
“你——!”卢士恩气得额角青筋一跳,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队员按住。那人目光阴沉扫过谢珩,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承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笑:“世子牙尖嘴利,我等自愧不如。只是不知,这位……殿下,”
“可懂这蹴鞠规矩?莫要上场连球都碰不到,白白污了天家颜面。”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配合地发出嗤笑声。
萧承懿低眉敛目,不言不语,仿佛未曾听到这讥讽。只那袖中五指紧握,指节攥得泛白。面上却仍是一派淡然无波。
卫峥则侧身半步,以一种保护姿态微微挡在他斜前方。
谢珩瞥了眼萧承懿,随即抚掌大笑:“哎呀呀,这是哪里来的狗乱吠?真是叫人好生心烦!”
“规矩?”萧承懿终于开口,面色不改。“市井顽童嬉戏之物,有何规矩可言?踢进去,便算赢。是也不是?”
他目光平平落向担任裁判的博士。
博士正将这群人暗潮汹涌的叫嚣看得怔愣,下意识点头:“呃……殿下所言极是,蹴鞠之要,首在进球。”
谢珩火上浇油:“听见没?待会儿可看好了,别被我们殿下的市井脚法晃花了眼!”
一番挑衅下尚未开场已是落了下风,卢士恩脸色铁青,一旁周家公子忙打圆场笑道:“卢兄息怒,别跟这小泼皮一般见识。他们既然不知死活自取其辱,咱们就给他们个教训!”
“好!好!手底下见真章!”卢士恩怒极反笑,转向身后众人,扬声道,“诸位同窗!谢珩这厮仗势欺人,辱我门楣!今日我们就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学宫里的天!”
“没错!”有人应和道,“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上啊!”
“为了荣耀!”
演武场上,两支队伍摩拳擦掌,剑拔弩张。一时间鼓声如雷,战旗翻卷,气氛陡然紧张。
“闲杂人等退后!”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裹在红绸布中的鞠球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笔直弧线,坠入场中两队人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