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青的传送卷轴也是宁长月所赠的保命法器,但因她修为低微,能够传送的距离和人数都实在有限,所以她才想要去寻找中境以上的修者来开启卷轴,这样一来,不论东楼还是西楼的人都可以获救。
虽然假设楼内存在这样的人会有一定的风险,但她不会接受除了她其余人都死在这里的结局,所以在逆位阵法正式启动前的任何一刻她都不会放弃。
东楼的场面和她预料的基本一致。
这边的黑衣人明显实力更强,但无一例外都是武士,用剑或是用刀都有,讲求的是悄无声息地一击必杀,但他们的对手当中却是法士更多,虽近战不行,但一发远程攻击可以杀死一群人。
两方战斗激烈,打了一时半刻也没有伤及其他住客,也可以看出黑衣人那方处于下风,已经自顾不暇了。
而高手之间的战斗,如叶落飞花,无声无息,无痕无迹,除非波及到现世的东西,否则境界在他们之下者永远也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她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选择了一个不会一开始就暴露在攻击圈的位置,两人瞬间在一间已然被轰塌了一半的客房里现形,正好与站在此处的一名紫衣青年面面相对,他背后还站着一脸惊讶的常椿。
紫衣青年满脸淡定,对这样的场面似乎丝毫不怯,从每根头发丝到不染纤尘的一丝不苟的那身华服衣角都透露出从容淡定的气质。
他见了突然出现的二人,本能地施展术诀攻击,却在看清秦明州那张脸时及时停住,皱了皱眉,冷声问道:“是你。秦明州,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常椿立刻走过来,眼神示意秦明州双方谈崩了的部分事实。
秦明州心里无奈叹息一声,今日遇见种种,已经让他发问千万遍这是一个纨绔应该面对的场面吗?已经让他后悔千万遍去花天酒地不香吗?他干什么脑子抽了非得来这仙门大考?都说上京权势争斗暗流涌动,但他离了家族庇护远走他乡根本就难活呀。
他示意对方看他的腿,解释道:“不是我想搞鬼,魏大少,你看看吧,我差点死了!真的没有骗你的必要,现在你最好让你家护卫赶快把你护送出去!不然真是会死人的呀…”
“法.风卷仞。”
就在这当口,客房外的飘立空中的穿着低调的男人终于在两位同伴的舍命相护下得以施展出这个法诀相当复杂的术法,一瞬间,以他为原点,呈直线前进的趋势狂风大作,整栋楼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大部分黑衣人在这发攻击下直接七窍流血原地升天,或者直接被这大范围的风仞刮成了血人。
无法抗衡的强大,这便是高阶法士的恐怖之处,一人之力便可敌数人,所以那些一人灭一城的恐怖如斯的传言从来不是夸大之说。
幸亏,这些护卫还知道护着他们的主子,早已在施展这样的术诀前将防护结界笼罩在这座狭小的空间,以至于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寸一寸的木质结构在风仞下被摧毁、被解构,空中霎时弥漫着浓重的血雾,黑衣人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那些还未醒来便永远沉睡了的住客。
三人皆瞠目结舌,被震撼得心神动荡。哪怕从小养尊处优自认见识不浅的他们也没有见过这般宏大又残忍的画面。
一眨眼的功夫,东楼便倒塌了一半,外界的月光因此而落了进来,照在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紫衣青年被这样的画面刺激得一时间忘了秦明州说了什么,但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常椿或许并未说谎。
他正要转头问出一句“这楼都塌了,阵法还没破除吗?”却被一个突然闪身而来的血影抵住了脖子。
心下大骇,又被这人满身的血腥味刺激得面色扭曲,直大声喊道:“赵叔!救我!”
正是沈尚青。
她动作太快,三人还沉浸在那一发强悍的攻击下时便出手了,不过除了一脸痛色的紫衣青年,常椿面色未变,竟连那秦明州都一点不惊讶,只是嘴角略微抽搐。
在那木剑的刃口贴近他跳动的颈动脉的一瞬间,连紫衣青年的求救声都还没能喊完,一个身形壮硕,形容恍若凶神的男子便闪身进入了结界,想来必是那青年口中的赵叔了。
他体型宽大,却并不高,但整个人带来的威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即便他有针对性地收敛对自家少爷的威压,也无可避免地波及到他,紫衣青年顿时面色发白,再愤怒也说不出话来了。
沈尚青忍住想呕血的冲动,在赵叔凶狠的眼神下将木剑贴地紧紧的,缓了几口气,才勉强道:“这里有逆位阵法,现在马上就要启动了,您这样修为高强的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赵叔兀自盯着那把剑,眼中的冷色越来越重。
“现在秦明州手上有传送卷轴,如果由您来施展,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获救。”
沈尚青想尽量将话说快一些,却因为身体内部翻涌的疼痛而不得不放慢语速,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又道:“您选择相信我们,不会有损失,况且以您的身手在外面可以更加轻松地把这些杀客一网打尽。若您选择不相信我们……但是,您敢赌吗?以这位少爷的性命为代价?”
直击命门的话让赵叔神色松动,一旁的秦明州有眼力见地迅速把传送卷轴双手奉上。
他未发一言,沉默地将那卷轴打开,金光瞬间笼罩了在场的五人,又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扩大,罩住东楼、西楼,罩住所有死或者生的人,直至笼罩住整栋五香酒楼。
***
只有生者会被传送卷轴选择。
所有人皆同时被传送了出去,统一落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仍是前半夜,寂静无声,零星灯火挂在房檐之下,在晚间轻风之下轻轻摇晃起来,在青石路上映出摇曳的影子。
见局势不利,剩余的黑衣人借助黑夜和巷道掩饰逃窜,紫衣青年——魏天来的护卫们也没有恋战,放任他们逃走,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保护少爷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赵叔立于屋檐顶上,朝着同样飘然踩在瓦片之上的白衣人拱手问好,比起面对秦明州这样的纨绔子弟,他的态度要恭敬了许多,和颜悦色道:“师少主,如今得见果然实力不凡,小小年纪竟能与中境修者对抗些许。”
师怨洵一身白衣已然染上了不少血污,但他面容冷淡,玉冠束发,竟也气质卓然,孤高傲立,只是眉宇间的冰冷之色与肃杀之意太过浓重,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