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个词语,如果换一种说法,不就是圣经里的七宗罪吗。
这个世界也有圣经吗?或者类似的宗教?
太微妙了,就像九乐城使用的语言竟然是她的母语那般,一切都令她感到某种不真切的荒诞。
就像她在做一场噩梦,而噩梦的元素依然来自于她的记忆。
将她了解的东西提取、打碎,再融合成怪异的模样。
穆炽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这个世界是真的。
千真万确。
还是说,她其实并没有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而这里是地球文明继续发展下去的未来的可能性之一?
穆炽不敢做出这样的肯定。
但她必须去找到自己醒来时的那个维生舱。
另外四个白卡公民已经挑选好武器。
经过青年的体型,他们没有挑选为数不多的几样热武器,而是挑选了符合自己体格的。
以刀刃作为弓身的□□、用火枪的枪身作为杆身的长矛、匕首的刀柄附带迷你左轮……这些基于实用性为主的冷热武器结合,还真是很有想象力。
穆炽仔细逡巡许久,不时拿起来试用。
就像卡片雨伞那样,握把上基本都有切换折叠形态的开关,穆炽只需要用拇指轻轻一推,它就会似流水般展开,贴合的缝隙与刀刃处皆闪烁着莹莹微光,瞬息间变成高杀伤力的姿态。
整体来看,这把由折叠状态展开的刀不算沉,大约三指宽,一米二长,刃身笔直,单侧开刃。
模样很像穆炽记忆里的唐横刀,但在刀格处加装了一截能发射小型子弹的枪管。
“哦,那是附带火器的高频磁振荡刀,你还真是会选。注意别乱挥,厢壁都能削一块下来,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青年抬了抬眼。
他说的最后那句话,甚至基于当前市场价的实事求是。
穆炽:“没有刀鞘?”
青年:“要什么刀鞘,啥玩意能当它的刀鞘,你关了就行。”
穆炽有点无语,将这柄刀重新切回折叠形态,像握着一柄直尺那样握在手里,横放在坐下来的大腿上。
似乎是白卡公民逆来顺受惯了,仅被灌输通识教育的他们脑子里也没有反抗这个词语的概念。
哪怕手里获得了武器,他们也乖乖地坐在原地,等着下一步指令。
九乐城里还有三花和蝴曈,穆炽也不会在这大喝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次,执勤车没有飞上天,而是一直在地面上急驰。
他们需要通过审查极为严苛的管制口,核实完身份与出城目的后,挨个在左腕扣了个不知名金属材质的手环,才能通过安检离开。
“别随便碰它。”
对方提醒得模棱两可,估计这手环是用来防止他们离开九乐城就不回来。
穆炽能在刚醒时就恰好遇上城外出现事故,顺利进入九乐城,实在是很走运。
“小心些,除了污染种,外面的逃亡者又多起来了。”另一人说道。
守在管制口的同样是执法者,好心提醒自己的同僚出城不止要对污染种保持警惕。
虎队长啧舌:“从哪里放出来的。”
“谁知道呢,毕竟九乐城南边就是自由城,去那里的人不少。”
管制口的人回了他一句,二人便不再交流。
虎队长关上车窗,执勤车驶离了管制口。
也驶向城外。
这场连绵不绝的雨终于被抛在身后,穆炽看不见窗外,但能感知到总是萦绕在耳畔的雨声白噪音逐渐消失,世界回归安静。
车辆行驶在地面,不时还会产生轻微的颠簸。
没一会儿,车停了,后厢门被从副驾驶下来的束含打开,有光线刺进穆炽的眼底。
是真的阳光,穆炽都要愣两秒才能反应过来,其余四个白卡公民已经捂住了眼睛,发出惊慌的惨叫。
“所以说白卡啊……”
融合熊基因的那个执法者鄙夷了句,随即提高声音,“快点下来!没时间给你们磨磨蹭蹭的。”
穆炽坐得靠外,她是第一个下来的。
比起上次在仓促间窥见的灰茫茫一片,这次的穆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观察。
即使被灿烂的阳光直射,脚下的泥土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铁灰,隐隐能看见红褐色的细丝,像蛛网般朝望不到的尽头蔓延而去。
这种诡异的土质,确实不像能长出庄稼的样子。
而与这片土地表现出来的死气沉沉相称,目之所及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没有虫鸟。
他们不像来到了城外,而是抵达某种灾害尚未结束的现场。
只有在极远的、几乎与地平线融为一体的尽头,才隐约能窥见一点朦胧的起伏。
那里是九乐城,被雨笼罩着,根本看不清都市的轮廓。
重新将视线落回眼前,最让穆炽感到困惑的不是死潮本身。
“……氧气从哪来?”
没有植物,哪来的氧气供人类生存?还是说依靠类似蓝细菌这样的藻类?
虎队长听到这句话,还挺诧异挑了下眉毛,意思是[没想到你小子还懂这些,果然身份不简单啊]。
“喏,靠这个。”
他用脚尖碾了碾土,将那些半埋在地里的红褐细丝碾得更明显一点。
“据那些研究员说,这是用污染种的血肉养出来的植物,也被称为噬根丝。它们繁殖得特别快,疯狂掠夺其余植物的资源,直到这片土地上除了它们以外什么也没有。”
新物种?
穆炽的职业病犯了,向虎队长确认过它无害后蹲下身,指尖试着挑起一根红褐细丝。
比藤蔓细,比头发丝粗,稍微有点韧劲,但力道大些就能将它掐断,流出一点点深褐的汁液。
莫名有点熟悉。
穆炽眉心微拧,想起售卖给下城区的劣等【乌玉】。
“……该不会是用它做的?”
“很聪明嘛,你。”虎队长讶然笑道,“不愧是自由城来的,感知还真是敏锐。毕竟这植物怎么说也吸收了污染种的血肉,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穆炽丢掉手里那根细丝,站起身。
“我们杀污染种获得能源,污染种溅出的血肉滋养出噬根丝,噬根丝繁殖蔓延形成死潮,死潮又迫使我们建造城市抵御它?”
穆炽看向同样在打量她的虎队长,直白的道出本质。
“这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死胡同。”
虎队长耸了下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换个角度思考呗,这片长着噬根丝的死潮里,不全都埋着能提取的能源。”
穆炽有点哑然:“………”
这头老虎还挺乐观。
算了,这也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反正就算她在这里说什么环境生态链、讲什么动植物和谐相处也没用,都死没了。
基因倒是在这帮人身上留着呢。
另外几人都下了车,虎队长没有再继续跟穆炽聊。
“都警惕些,这里不比城内,只需要处理一些没什么攻击性的玩意。”
“白卡都跟我和勺右走,遇到污染种不要慌,听我的指令。”
“大志、束含,你们留下来防着流亡者抢劫。老规矩,见到除我们以外的可疑人士直接开火,不要犹豫,不要让他们靠近。”
这才是后厢里那些热武器真正要对付的目标。
除去那些被取出的热武器外,大志还额外拎着一个箱子,爬上车顶,开始架设便携式无线信号塔。
到九乐城外,他们的个人终端就没有信号了,需要临时弄一个小范围的,可以保证他们四人的通讯顺畅就足够。
他们不能一直开着车,发动机的持续性低频震动会吸引到对这个频段敏感的污染种。
到时候,场面就会变得像一大群鱼蜂拥来争夺它们的食物。
——于是,一组人留守安全区,另一组朝深处进发。
虎队长将手里的武器切换成砍刀形态,走在第一个。
勺右是没有穿鞋的青年,他没有启动挂在腰间的武器,而是始终站直身体,竖起耳朵,十二万分警惕的观察四周。
穆炽猜他拥有的可能是猫鼬基因,一种家庭成员会轮流当哨兵警惕捕食者的群居性动物。
至于她身边的那位鱼类基因共生者,穆炽感觉他已经快要被太阳烤干了,不止越走越慢,皮肤上的鳞片也开始干燥上翘。
附近没有水源,他只能硬撑着。
但眼球越来越凸,估计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其它两个人的状态相对来说还不错,只拎着手里的武器,一言不发。
穆炽注意到脚下那些红褐色的细丝越来越密,颇有些像哈密瓜上那些网状的脉络。
直到勺右忽然停住,抬起右手。
虎队长会意,指挥众人散开,互相之间站远一点。
穆炽握紧手里的高频磁振荡刀,横架在身前,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突袭。
四周依然空荡荡的,看起来没有敌人。
——滴答。
穆炽发现一滴黏稠的暗红液体落在刀刃上,转眼又被震碎。
而下一刻,那个不停急促喘气的鱼类基因共生者就被一只自天空俯冲而来的翼型怪物叼走,甩向空中后,整个吞食!
污染种未必在地面!
穆炽正追逐着它的身影,就听见一声剧烈的爆炸动静。
刚滑翔至远处的污染种发出哀嚎,小半个腹腔连带右边翼根被炸出肉眼可见的窟窿,无法再保持平衡,朝地面斜斜坠落。
是那个出城时被扣在左手的手环!
“活该乱吃东西。”
虎队长哼笑了声,拎着刀就冲上去,迅速指挥他们去包围那只污染种。
距离越近,穆炽就越能看清楚那只污染种的样貌。
没有皮毛、肌肤乃至鳞片这层包裹躯体外壳的东西,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有自我意识的狰狞肉块,自缝隙间不断滴答着血液。
而那团大致接近鸟类形态的肉块,顶上竟然还能挤出两颗眼球,一张能分成三瓣、里面长满利齿的嘴。
“这点威力伤不到它,但不能再让它的伤口再生,重新飞回天上!”
虎队长的嗓门很大,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去砍掉它的翅膀!”
穆炽与另一个昆虫类基因共生者距离污染种最近,只需要再几步路,就可以接近它——
那只污染种抬起勉强被称为“脑袋”的肉块,突然朝他们这边转过来!
心头骤然一紧,突如其来对危险的直觉令穆炽脚步瞬间刹停,转而朝旁边扑去。
“嘎!!”
一声尖利的嘶鸣,从那张利齿层层叠叠的嘴里喷出一蓬雾状的红褐液体,将昆虫基因共生者整个罩了进去。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那个昆虫基因共生者痛苦挣扎起来,身体的血肉开始膨胀,撑裂他的皮肤!
“贪婪!”虎队长边跑边气得破口大骂。
“我们遇上了最棘手的贪婪型污染种,该死的它还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