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雪夜之后,叶南鸢觉得自己简直疯魔了。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期待花婉的出现,期待那缕草木香的靠近,甚至……那微凉指尖的触碰。
夜里更是不得安生。这几日的梦总也绕不开那个雪夜:花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拂过她颈侧的呼吸、那句不同寻常的嘶哑低语……每每惊醒,枕畔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气息,令她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是何时埋下的种子,也不清楚这颗种子是如何生根发芽的,只觉得此时此刻,她对花婉的渴望正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然而,这几日花婉越发忙碌。虽然每日都回来同用午膳和晚膳,但总是行色匆匆,早出晚归。
她再不曾像雪夜那般靠近,也不再有意无意地触碰自己,晚归时也不曾解释缘由,只是匆匆来回于两地之间,偶尔闲暇也多是在应付白千凝和阿苓。
叶南鸢的心像是被投入沸水又丢进冰窟,反复煎熬。
对方的眉宇间似乎也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愁绪。是因为林轩的病情加重了吗?还是因为白千凝近日的频频滋扰?又或许……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因为那晚……自己僵硬着没有回抱她?
可若是如此,她说过的“喜欢”,说喜欢自己“有话直说”,现在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肯再给……种种念头在叶南鸢心头反复撕扯,几乎要将她逼疯。
直到今日,林轩设宴相邀。叶南鸢原本是决计不会去的,可当花婉亲自站在她门前,那双深邃的眸子望过来时,她所有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这是多少天来,花婉第一次主动来找她,她拒绝不了。
于是便有了此刻。三人走在路上,花婉牵着阿苓走在前面,叶南鸢独自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两人衣袖交叠之处。那袖袍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勾勒出两手交握的模糊轮廓。叶南鸢几乎能想象出那衣袖底下,花婉的手是如何妥帖地包裹着阿苓的小手……
前面的人忽然脚步一顿。
花婉微微侧过头,飞快地向后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跟着。那目光停留得极短,短到叶南鸢刚来得及抬起眼,捕捉到的便只剩她转回去时乌发划过的弧度。
她甚至,不愿再与自己视线交汇吗……
可是为什么?
又凭什么!
这人凭什么这样?将她扰得整日整夜心绪不宁,然后便撒手不管了!她叶南鸢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立刻,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叶南鸢快步追上去,却在与花婉并肩的那一刻,突然又泄了气。
虽然不知缘由,可这人分明是在疏远自己,何必自讨没趣?万一……
两种念头激烈交战,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迟疑不定。前方不远处,东院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人声似乎也隐隐传来。叶南鸢的心猛地一沉——
一旦踏入那扇门,喧闹便会将这一切彻底吞没,这样同行的机会,不知何时才会再有下一次,又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这个念头像一瓢热油,浇在叶南鸢心头那团挣扎的火焰上,烈焰升腾而起,烧毁了一切迟疑。
叶南鸢尝试着一点一点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敢看花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垂在身侧的手上。
近了,更近了。
她的手臂僵硬地垂着,指尖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一点点,一寸寸向旁边探去……宽大的袖袍成了最好的掩护。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晕时,指尖忽地触到一抹冰凉。
不是布料,是肌肤。
叶南鸢一鼓作气,轻轻勾上了花婉的小指。霎时呼吸一滞。她能感觉到对方也是一僵,却没有挣开,反而更紧地回勾住她,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这无声的动作如同在传递什么讯号,叶南鸢紧张到呼吸不畅,试探着将整个手掌缓缓贴近,想要与她双手交握。
那人却趁机将手指滑入她的指缝,继而缓缓收拢……直至两人骨节相抵,十指紧扣。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回应。
叶南鸢全身泛起一阵酥麻,连日来的各种猜疑、纠结,顷刻间一扫而空。她此刻无比确信,花婉是在等她,一直在等她,而现在,终于等到了。
她也终于明白,对方早已竭尽所能地朝她靠近,只待她一个首肯,可她先前怎么就看不清明?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怪异,连阿苓都察觉到了不对,噤了声。正当叶南鸢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花婉也恰好微微侧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唇瓣微启,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远处传来白千凝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
“你们三个磨磨蹭蹭散步呢?快点啊,菜都要凉了!”
叶南鸢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挣扎着抽回了手,有些慌乱地先一步跨进了院门。
室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张圆桌上摆满了菜肴。林轩见到她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快请入座。”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很快在白千凝的插科打诨下活络起来。
食至中半,林轩端起茶杯,目光诚挚地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感慨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好好谢谢大家。我一直将花婉视为亲妹妹,从前在药王谷,只有我这个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陪着。如今看到她身边有你们这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看到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形单影只,我心中实在欢喜,万分感激大家。”
他说得情真意切,却不再称“阿婉”,叶南鸢心念一动,见花婉正眸光温煦地望过来,心里更加确信,这定是花婉提醒他改口的。
一股暖流悄然漫上心头,她顿时觉得这个林轩顺眼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只觉席间气氛从未如此融洽温馨过。
然而,正当众人言笑晏晏之际,院门被人猛地推开,灌进一阵刺骨寒风。
所有人循着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严正,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