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要麻烦助理,你俩改天约个时间吧。”会长办事十分随心所欲,说不给聊就不给聊,镜头转向门口,头也不回地驶了出去,“走吧陆祈镜。”
陆祈镜求之不得,淡淡扫了安萱一眼,跟着会长离开了疏导间。
“你不想跟她叙旧是不?”
走廊里,一球一人,一前一后,小球机器人状若无意地问。
“没有。只是不熟。”陆祈镜语气平平,不想它追根究底。
小球机器人不再追问,“哦”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地扯开了话题:“我有点饿了,陆祈镜。”
陆祈镜顿了会,意识到不是这个小球机器人饿了,而是机器人背后,那名始终控制着这机器的人——会长饿了。
所以呢?
会长问:“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
陆祈镜:“你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会长说,“再往下三层楼就是餐厅了,你能不能去弄点吃的上来。”
“好。”
白塔的餐厅很大,为满足向导们的生活所需,各式菜系应有尽有,一应俱全,陆祈镜去餐厅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吃的,但又要应付会长命令,便买了一碗海鲜粥。
他提着海鲜粥回到不久前和小球机器人分开的地方,没见着球影。
也是,机器人无法进食,会长本人应该正在来的路上了。
陆祈镜等了一会,腕表的通讯忽然响了。
一串陌生号码,陆祈镜点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电流声的滋滋机械音:“陆祈镜,你快来电梯口,我被狗叼走了。”
陆祈镜:“……”
陆祈镜左拐右拐找到电梯口,一眼就看到了衔在一只哈士奇嘴里的会长,上前几步,拍拍狗头:“乖狗,吐。”
哈士奇没吐,把会长磕到地上换了个方向叼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朱迪!”精神体哈士奇的主人扬声惊叫,提着裙子匆匆赶到,认出嘴里的机器人会长,差点吓晕过去,“哎呀!对不起会长,朱迪换牙期,老喜欢乱咬东西,对不起!没咬坏你吧,会长真的抱歉!”
“没……事……”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
等哈士奇主人把自己的精神体捞走,电梯口又剩下一人一球。
会长摇摇晃晃地支棱起摄像头,看着他手里的餐盒,问他:“怎么就买一份?”
陆祈镜如实回答:“我不想吃。”
“不行!”会长强硬地拒绝,“你的体检报告里写着有胃病,就是因为你每天都不按时吃饭!快吃,吃给我看。”
“……这也是工作内容吗?”陆祈镜叹着气问。
“是的。”
陆祈镜明白会长这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没再反驳,来到休息区,在小球机器人的监视下吃起了那碗海鲜粥。
“什么味道的?”小球机器人很没边界感地抵着他的碗沿问。
陆祈镜舀了一口,用食指把身上沾着些哈士奇口水的小球机器人推开,言简意赅答:“粥味。”
小球机器人又贴上碗沿:“好喝吗?”
“一般。”
小球机器人于是安静了,乖巧地看着他吃饭。
他用餐素来斯斯文文的,很安静,缭绕的雾气氤氲在他低垂的睫上,似把饭菜的香气都沾了上去,随着眼睫上下翕动。
陆祈镜吃不出来粥的香。
刚入口的温热的稀粥顺着食管流入胃里,那粥似乎蒸成了烧开的水,灼灼地烫,几乎要把他的胃烫出一个洞。
灼痛感在胃部翻涌,滚烫的岩浆如同海浪似的一下子冲涌上来,携着痛楚,冲刷着胃里的每一块角落。
冷汗在额角凝聚,陆祈镜蹙起眉,撑着桌,捂着腹,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甚至连离开的借口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匆匆躲进了洗手间。
小球机器人往前一追,“砰”地从桌上滚落,骨碌碌地往前滚了几圈,操控着平衡传感装置支棱起身体,追进了洗手间,又在转角处停住,很有分寸感地没追上前。
小球机器人远远地看着那道孤独的背影,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肩膀微微地颤抖,绞痛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他不由自主地泄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陆祈镜死死地抠着腹,肩膀轻颤,咬牙忍着胃痛,一声不吭,在洗手间的角落蜷缩成一团。背影凄凉至极。
小球机器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想过叫人来或者拨打急救电话,只撑着那没用的倔骨,生生地熬,等这阵痛过去。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陆祈镜根本没照顾过自己,饭不吃,觉也不睡,胃痛不知道喊救命,受欺负了也只默默地闷在心里,把自己熬出抑郁。
在她看不见他的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他曾经多少次这样默默地独自忍受胃病?
他这样践踏自己的身体!
摄像头的那一端,江稚羽拨通了急救电话。
两分钟后,医护人员飞奔到这个偏僻的洗手间,把痛倒在地的陆祈镜捞了回去。镇痛药,胃药,营养素……一股脑儿地往他身上用了。
陆祈镜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由着他们摆弄自己,嘴前喂到什么便吃什么,甚至自暴自弃地觉得趁现在投个毒把自己药死了也行。
十五分钟后,胃痛的煎熬终于过去了。
陆祈镜窝在医务室角落的沙发里,眼前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不时有几个人上来检查他的情况。
他打着营养素的吊瓶,握着手里的保温杯,注视着来往人群,过了一会,又无精打采地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