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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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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犹如一只被困很久的野兽,终于挣脱出樊笼,血红了眼睛咆哮着,毛发根根直立,浑身都是劲道,满心俱是愤恨,獠牙间腥热的气流喷在他耳边,便欲择人而食。

董平长剑划出,指在程橙胸前,怒道:“贼妮子,你当着众人辱及宋江哥哥,他大仁大义,不与你计较,你还要怎样?”

程橙瑟缩了一下,心中有一点点凄恻,一点点轻松。泪水流下来,她躲在眼中氤氲的雾气之后,看着他,看着他,轻轻道:“董督监,你自已尽可入伙活命,我却不愿随你苟活于此,梁山贼寇杀我父母兄弟,此仇不共戴天,你还是杀了我干净。”

董平又羞又恼,冷笑道:“你不想活吗?爷偏不成全你。”手腕抖动,冰凉的剑尖挑进程橙衣襟之内,四下划开去,血珠立时细细密密的渗将出来。程橙仓惶的掩住瞬间破碎的上儒,却不及阻挡他劈入罗裙的铁剑。董平一把绞碎程橙衣裙,欺近身前,只用一手便铁枷似将她双臂牢牢锁住,另一只大手颤抖着在她雪白娇美的颈项上逡巡。

贴着她脸颊的唇,滚烫如刚刚倾出的铁浆,声音却比寒冰还要冷冽:“橙橙,不是我不抬举你,是你要作践自己-----不错,父母之丧,三年不得婚嫁,”

他英俊的脸扭曲着,将她扳在椅中,狰狞笑道:“----可嬖妾贱婢不用。”

程橙开始恨起秦明的浑家,刚来山寨不久,董平见她渐渐安静,看管已经放松,那日,程橙本已逃出,她自沉于水泊之中,周身痉挛,口鼻麻木,胸口剧痛,不能自制的挣扎着,原来这样的死法,是如此的痛苦,可是还有多久才能死去呢,妈妈,妈妈,我已经受不住了,已经受不了了。

醒来时,已在鸭嘴滩头,一个年轻的美貌妇人正跪在程橙身畔金黄色的沙子地上,焦急的看着她,见她醒来,先念了句“阿弥陀佛。”

程橙看着那张温柔良善的面孔,一直哭,一直哭,末了,方呜咽着问:“你是谁?也是被他们强抢来的吗?”

那女子温言道:“不,不,我当家的姓秦,也是这里的头领。”

她对山上道路甚是熟悉,救了程橙,牵着她的手,悄悄回到后山的住处,两人脚步轻盈无声,甚至不曾惊动水寨的众人。

程橙在水中冻的狠了,浑身冰冷,可是那小妇人的手也不见得比她暖和多少,她尚来不及诧异一个有着如此温暖笑容的女子,手怎会这样凉,便听她在旁絮絮说道:“奴娘家姓许,闺名念屏,十五嫁进秦家,夫婿做到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不想也上了梁山为寇。”

她劝程橙,要好好儿活着,无论如何,活着总比死好,死去后,便万事皆休,无能为力。

程橙仓皇的点着头,她不是不敢死,只是不敢再死第二次。

若是当时念屏不去救她,便能只受那一次罪,而免去之后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因为直至那时,她仍然爱他。

他喘息渐平,却并不急着起身,只用带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程橙身上猩红的剑痕,一边皱眉道:“长久不练,剑法都生疏的紧,还是割着你了,可还疼不疼?”

程橙已感觉不到屈辱,余下的只是无尽的疼痛和恐惧,她浑身颤抖,只听见自己的牙齿磕碰在一起的细细声响,怎样止也止不住。

自此董平夜间,便离了旱寨,大刺刺的只在程橙房中歇卧,伺候的小喽罗也随着到了后山,他白日与单廷珪几人或把守旱寨,或下山干事之时,便命人将程橙送往其他内眷处坐地。

李应,曹正,阮小二诸人的家眷,都居于山寨后厅各耳房,原不过是乡下老婆并市井妇人之属,闲时看顾孩子,做做针黹,虽还和善,但却粗鄙。而柴进大官人家眷,孙立家乐大娘子,花荣家崔氏,并金枪徐宁的老小,原不是夫人诰命,就是恭人孺人,在家呼奴使婢惯了,便上山后也还剩得有婆子丫鬟,因人口多,在后山别有宽敞的居所,她们自成一伙,并不常与耳房中诸妇来往。

程橙数经摧折,如惊吓过度的幼儿,每天不言不语,不管去耳房还是去后山,都只是呆呆的坐在角落中,一有声音便四顾惶然,无论是那令人窒息的容貌还是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都教众人不自在的紧。扈三娘与丈夫王英,掌管三军内探事马军,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并不常来,而许念屏干脆踪影不见,因此也没有人去与她攀谈。

一日圣手书生的浑家对他说起程橙,叹道:“可怜见的人儿,见了董将军如鼠儿看见了猫,每天也不说话,统共只开过一次口,却是问我秦明的浑家来了没有,花氏那人,每日只与嫂子做一处,又怎会认的她?”

萧让与其他人一样,对程橙的记忆,极是鲜明深刻,他手中的狼毫顿了顿,没有做声。浑家犹自道:“可不是作孽?当日与她风风光光的做媒主婚,她偏偏又那样,惹的首领下不了台,现下落得非婢非妾的在他房中,怎么是个了局。”

萧让心头没来由的一滞,只道:“你管这许多做什么,天热了,给孩子们去将凉枕藤蕈取来吧。”

周氏一颗心立刻拨转回一双小儿女身上,忙着安排铺盖去不提。

后世的我,往往惊奇于古代世界的那种残酷和麻木不仁,难道念屏不曾是秦明解语花?难道三娘不曾是爹妈心头宝?

但一个人,无论是精神或□□,若是接连的遭受大击打和大伤害,慢慢的就会感觉不到疼痛,无论那疼痛曾经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最后便只余下麻木这一种触觉,所有区别,不过是这种麻木不仁,来的是早还是晚而已,最后没有痛死的,就只得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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