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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个世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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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已至子时三刻,连生摸黑进入房间,倒了杯茶舒缓气息,说道:“幸亏你扫描到供桌底下藏有行李。说吧,他们二人在密谋何事?”

007闪烁着橙色光芒,显得极为激动:“他们二人正在商议如何瞒着那个倒霉皇帝培植自身势力。而且,跟随李子桓的那五千玄甲军中,文定帝安插的卧底已被李子桓找出并处死。这个倒霉皇帝心肠着实歹毒,他竟打算等李子桓夺回三城后,故技重施,派人在战场上暗算李子桓。”

连生轻轻晃动着杯中残茶,茶沫在昏黄烛火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他缓缓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是明镜琰——哦,现在该叫齐衡铭了——提前给李子桓透的底?”

“没错。齐衡铭这些年借着监国太子的身份,暗中安插了三十余名心腹渗透进玄甲军各层级,从百夫长到参军皆有分布。其中担任斥候营统领的张猛,恰好随李子桓前往北境,在驿站休整时,无意间听到三名文定帝安插的卧底在伙房角落密谈,提及‘待三城收复后,埋设伏兵,伪造蛮族残余势力突袭假象’。”007身上的蓝色光芒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关于李子桓的关键人生节点,我梳理出一份时间轴:元定九年春,时年六岁的李子桓随堂兄李琦钰通过遴选,进入崇文馆与皇子们一同师从太傅蒲玄。元定十年夏至,他不顾自身安危跃入湖中救下失足落水的五皇子齐衡铭。元定十二年秋,齐衡铭被册立为太子迁居东宫,文定帝指派李子桓为贴身伴读。元定十九年春,李子桓通过玄甲军武试,以弓马娴熟、韬略出众被封为翊麾校尉。直至四年前元定十八年秋,李子桓准备考入玄甲军,齐衡铭来渭城北源书院前,这两人都是在一起读书的。”007停顿半秒,继续说道:“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齐衡铭偶然发现皇帝书房密档,证实文定帝当年为巩固皇位,设计构陷镇国公李延山,导致雁门关一役大败,李延海身死。此后他暗中告知李子桓并结下‘复冤案’的盟约。如今两人计划进展顺利:李子桓在北境夺回三城,麾下五千玄甲营已尽数掌控;齐衡铭则‘招贤纳士’,拉拢了二十余名青年才俊。他们预备先借河西治水案扳倒户部尚书赵坤,再逐步清除朝中帝党势力,最终逼迫文定帝下旨重审镇国公府旧案。”

连生轻敲着木桌,大脑逐步分析着当下的情势——李子桓与齐衡铭因多年同窗情谊,再加上某种共同利益的驱使,缔结了盟约。不过,这个结盟之事并未告知一同商议翻案复仇的堂兄李琦钰,这倒也合理,毕竟两人许久未见,而且信件传递毕竟存在风险。那么,李子桓是否知晓齐衡铭化名在北源书院与李琦钰一同读书呢?此次归京不妨先试探一番。

“萧氏和柳家可有什么动静?”连生解开腰带,脱下外袍,躺到床上,感慨道,“这京城远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啊。”

007调出几个监测眼,说道:“和之前在琴城时看到的情况相差无几,李子桓归京后一一拜访了他们。”

连生合上双眼,临睡前嘱咐道:“齐衡铭那里还未来得及试探他是否怀疑李琦钰知晓了他的秘密。加个监测眼吧,触发条件就设置李琦钰的名字。”

京城依山傍水,秋日里更呈现出“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这般壮观的景致。街头巷尾遍布着各类门店,从绸缎庄、书画铺到胡商经营的香料行、波斯珠宝店,充满异域风情的店铺鳞次栉比,门前悬挂的幌子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白溱之站在朱雀大街上,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紧了紧手中的包袱——他在京城既无亲戚也无熟人,连生见状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兄若不嫌弃,便暂居镇国公府吧,府中正好有间带小书房的跨院。”在前两个世界线里,李琦钰同样是这般把初至京城的白溱之带回府中。彼时,他们正为河西治水钻研方案,不论入仕前景是否一片坦途,皆怀揣着一颗为国为民之心。

萧氏并未在门口迎接,而是端坐在花厅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花厅里燃着凝神静气的百合香,墙上悬挂着一幅描绘北境山峦的画卷。连生二人安置好行李前来行礼时,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一路辛苦了,先用些茶点吧。”在李琦钰的印象里,母亲向来冷静自持,对任何人都态度淡漠——幼时他染了咳疾,她也只是派大夫来看过便转身处理府中事务;父亲因‘时役’离世时,她也未曾在众人面前落下一滴泪。他总认为母亲独自操持整个镇国公府,面对文定帝时刻觊觎的目光和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那些过于柔软的母性情感,早已被她像收起锦缎般仔细折叠,藏进了最深的妆匣底层。

但连生自进入花厅,引荐白溱之后,便一直借助007投射的影像观察萧氏。007的追踪系统将萧氏的微表情放大十倍——她看向李琦钰的眼神里,既无久别重逢的思念、嘘寒问暖的关心,亦无舐犊情深的爱意,甚至在李琦钰躬身行礼时,眼尾肌肉有0.3秒的轻微抽搐,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这使得连生和007都深感困惑,长久未曾相伴,感情淡薄倒也寻常,可这突如其来的排斥感,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令人捉摸不透。

白溱之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见萧氏将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磕,他迅速垂下眼帘,将这细微的一幕收入心底,很识趣地没有过问。只是心中暗自感慨,权贵之家的亲情果然如史书所载那般凉薄,这对母子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隔着无法逾越的利益鸿沟。白溱之的这一想法倒也符合常人对李琦钰母子关系的推测:镇国公李延山离世,膝下虽有嫡子李琦钰,却是个无法承袭爵位的哥儿。若李子桓继任爵位并迎娶正妻,萧氏作为‘前主母’便会被彻底架空,届时不仅权利旁落,连每月的份例银都要仰人鼻息。她心中厌弃李琦钰‘占着嫡子名分却无用武之地’,或是急于向李子桓示好以巩固地位,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连生把白溱之安置在了自己独立院中的客房——一间带小书房的雅致厢房。其一,李琦钰与镇国公府的这些人并不相熟,有客人在此能避免不必要的应酬;其二,白溱之心思缜密,正好能充当自己的眼线。如此一来,无论是谁在院门口徘徊,亦或是找借口入自己房间,考虑到白溱之就在隔壁,那些人多少会有所顾忌。

收拾行李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正当连生擦拭着笔洗时,管家李叔佝偻着腰前来询问是否要在正厅用餐。这李叔是陪着李延山兄弟一同长大的家奴,鬓角早已斑白,对李琦钰还是怀有一份真心疼爱。他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您儿时爱吃的菜肴。”

连生放下手中的笔洗,转身微笑着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李叔,子桓出门了吗?今日我在家中没见到他。”

李叔将茶盏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面露自豪地说道:“二公子自回京后,便一直在郊外的玄甲军营中忙碌。每日天不亮就带着士兵操练,偶尔会留宿在营中。小人已派人送信至军营,二公子得知您归来的消息,定会尽快赶回,约莫今晚便可归家。 ”

连生抬手示意无妨,转身唤上白溱之并肩前往正厅用餐。红木雕花圆桌早已摆满佳肴,却唯独不见萧氏身影。管家李叔躬身解释道:“夫人风疾旧症时常发作,今日头晕目眩得厉害,已吩咐在揽月轩独自用膳。”连生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明日一早我再去看望母亲,今日便不打扰她静养了。”说罢便引着白溱之入座,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每道菜都复刻着李琦钰离京前的口味。然而在渭城生活十载,口味早已大变,只能说勉强可以入口。

入夜,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007尽职地汇报道:“李子桓赶回来了,刚进府门就直奔你这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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