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在天空中露出一角，附近有了光，一切事物都染上了应有的色彩。

许温扶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干咳道：“说吧，小兄弟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本身没有什么捉弄老人为乐的嗜好，只是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舒坦，便懒得再藏着掖着，直奔主题。

“我知道事发突然，这种时候扰人清梦，是不太合适。不过许老伯善解人意，应该能解答我内心的疑惑。”

老头凝固着一张脸，始终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我继续道：“昨天，我在千石化工厂的废墟里见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是宋厂长的儿子，宋川平。”

许温呵呵道：“哦……哦？原来小宋那孩子还尚在人世，真是……造化弄人……”

“……宋川平说，真正的许温早就死了，而您，是一名叫赵猛的杀手假扮的。”

因为太关注他的神态，我始终面无表情。

“呵呵……”许温嘴上和蔼，眼珠却在干瘪的眼窝里不停转悠着，“当年的宋川平是个无赖，他说的话，你信么？”

“不信啊，因为你就是许温本人。”

在我脱口而出的一刹那，许温的腿脚略微动了动，站不住了。

他干笑道：“娃娃，山脚下冷，咱们……上山聊吧。”

说罢便走，根本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山上的草木多年没人打理，已经侵蚀了半条山路，看不出从前的路径。许温倒还认得路，慢慢悠悠的往上走。

我一边走，一边问道：“1995年，千石化工厂爆炸的那一天，您就在现场，对吧？”

“哦？宋川平连这事都告诉你了？你还知道什么？”

那消瘦的背影一直在前面晃动，似乎不觉得累。

“您都说他是个无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我想，他讲述的故事一定有问题。”我耸了耸肩，“当年宁愿人为财死的许叔，现在坐拥家财安度晚年；而原本应该葬身火海的宋厂长之子，现在却跳出来指认许温是被人冒充的……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许温在前面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欺负老人家，你倒是说说，这能说明什么？”

“那我可就说了。”我避开脚下的碎石，继续道，“您是许叔没错，说谎的人是宋川平。而他为何要指认您是杀手呢？是因为在化工厂爆炸之前，许叔已经如愿见到了宋厂长，你们由争执变为打斗，最终厂长夫妇被您失手误杀，您发现厂长的柜子里藏着几个装着钱的信封，一时财迷心窍，带着所有钱逃出了化工厂。”

前面的身影明显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山路。

“咳咳……小兄弟，话不能乱说，我家里哪有什么钱啊？你要说那房子，那可都是我妻儿的积蓄啊……”

“我一直都好奇，宋川平为什么不敢出来指认你，毕竟他亲眼看到你逃出化工厂，还和你联手杀了赵猛。”

我说到这里，许温的步伐突然乱了套，只顾着走路，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