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一双纤细的手仍在屏幕前敲敲打打,小护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没做完的表格,发出一声叹息。
走廊里寂静无声,所有的老人都在病房里睡着,偶尔传来无力的喊叫,但有护工看守,基本不需要前台的帮忙。
她满脸疲惫,几乎快要昏睡过去,在意识游离之时,耳边忽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小护士猛的一惊,抬起头来,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老太太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这会儿梦到自己坐在金门大桥上,对着马路上勾肩搭背的男女指指点点。
窗口吹来一阵寒风,谢淑明觉得脊背发凉,伸手扯了扯棉被,可床边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怎么也扯不过来。
这下,她睡意全无,心虚的睁开双眼,瞧见自己身旁坐着一个人,那年轻人正把玩着一朵煞白的菊花,面无表情,多少有些瘆人。
她先是一愣,很快撑起了以往的气势。
“你……你是前几天唬我那小骗子?你还想干嘛?!”
青年没有回答,不知从何处拿起一个花瓶,将菊花放入瓶中,安置在床头柜的一角。
他缓缓面向谢淑明,发出了冰冷而又低沉的嗓音。
“姨妈,你再看看,我是谁?”
这语气似曾相识,谢淑明仔细瞧着他的脸庞,竟看到了与四十年前同样骇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目光,过去她总认为,若是一直被注视着,恐怕会被看穿心底的一切秘密。
她害怕这样的人。
所以,当那该死的侄子离家出走时,她恨不得买几十箱礼花,庆祝个三天三夜。
谢淑明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依旧嘴硬道:“不,你不可能是他,你这小骗子……”
“如果我是骗子,那你是什么?”青年不为所动的望着她,“我爸妈的房子,还有我全部的积蓄,都是你欠我的。现在,你还想霸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到死都不松手吗?”
一说到房子,谢淑明索性推了他一把,胆子也大了不少:“呵!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能让你从这世上永远消失。”
青年把手覆在她的眼前,寒风呼啸而过,窗边的纱幔掠过床头,只留一朵洁白的菊花在风中微微晃动。
“谢阿姨?您在和谁说话呢?现在都凌晨两点多啦!”
值班的小护士推开房门,发现那原本闹腾的病床上空无一人,棉被乱糟糟的掉在地上,棉鞋被踹到一旁,仿佛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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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卷发被大风刮得凌乱不堪,等她再睁开眼,周遭已是无尽的黑暗,她无法分清地面与天空,只能看到身前站着那青年。
“小畜生……你真是反了!我是你亲姨妈!你敢害我?!”
谢淑明骂骂咧咧的伸出巴掌,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东西,猛地摔了个踉跄。
她还是停不住嘴,没完没了的叫骂着。
“你这没娘养的东西!不孝的玩意儿!老娘我白养你那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不仁不义的狗东西!”
任凭她嚷嚷着,却怎样都触及不到面前的人。
“这里,是‘无之空间’。”
青年仿佛不曾听见她的叫骂,仍是保持着那副冰冷的神情。
“这里没有生死,一切皆无,世界上所有消失的事物都会被运送到这里,在黑暗中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