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不讨厌。
他视线略微偏移,嗓音低沉:“你倒是坦诚。”
宋清来小声补充:“我不爱说谎。”
气氛一时静默。前方座椅的缝隙里,忽然探出半张女生的脸,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你们……是刚录完《奇妙之旅》吗?”
宋清来诧异地看过去,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怕被误会,女孩急忙解释:“别误会!我不是私生!我是来G市出差的,登机时就看到你们了,简直不敢相信运气这么好!”
对于女孩认识谢星屿,宋清来不意外,但女孩看向自己时同样发亮的眼神,让他有些疑惑:“你知道我?”
女孩用力点头:“我在追节目!虽然你的镜头不算最多,但我特别……”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特别吃你的颜!”
没等宋清来回应,她紧接着飞快地小声说了一句:“你跟陆思文要好好的啊!”
说完,女孩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了座椅后面。
宋清来顶着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谢星屿:“她……什么意思?”
谢星屿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自己猜。”
这怎么猜?宋清来抿了下唇,指尖轻轻勾住谢星屿的袖口,声音软了下去:“猜不出来……你告诉我。”
谢星屿垂眸,看着那只勾住自己袖口的、细白的手指。手指的主人像被他的目光烫到,瑟缩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垂下眼睫:“不说算了……也不是很想知道。”
谢星屿没忍住,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也不知道。”
宋清来:“?”
谢星屿眼里的笑意明显了些:“她说的,你不去问她,问我做什么?”
宋清来忽然就不想追究了。却听谢星屿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带着点玩味的语气道:“说不定……是你和陆思文的CP粉。”
宋清来倏地瞪圆了眼睛。他刚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此刻被谢星屿一点,只觉得荒谬又好笑:“怎么会……”
一直到飞机落地,宋清来都没太想明白,这奇妙的“CP”究竟是从何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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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完行李,宋清来问:“你待会儿直接回家吗?”
谢星屿看了眼时间:“先去吃饭。”
宋清来脚步微顿,有些犹豫。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谢星屿补充道:“跟几个发小一起。”他看着宋清来,“陈鸣也在。”
宋清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陈鸣?那个……跟你一起长大的?”
谢星屿有点意外:“你知道他?”
宋清来解释:“我们高中不是一个学校嘛,那时候……听别人提起过,说你们关系特别好。”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视线也微微飘开。
谢星屿的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揭穿这细微的不自然,而是问道:“要一起吗?”
宋清来眸光一亮,但在对上谢星屿深邃的眼睛时,又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可以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如果你不想……”
“没有不想!”宋清来急忙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里,脸更热了,“我……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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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前往餐厅的路上,宋清来低着头,无意识地揉捏着指尖。谢星屿带他去见发小……这意味着什么?是开始把他纳入自己的社交圈了吗?至少,是当成可以带在身边的朋友了吧?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将宋清来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谢星屿看着他:“喊了你两声。想什么这么入神?”
宋清来垂下眼睫:“可能……有点困了。”他迅速转移话题,“你刚才要说什么?”
“不只是陈鸣,”谢星屿道,“还有他弟弟陈瑞,另一个朋友张致远。介意吗?”
宋清来轻声问:“陈瑞……张致远?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都是以前的同学,玩在一起的。”谢星屿说完,注意到宋清来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又很快被一个妥帖的笑容掩盖。
“好,”宋清来点头,语气轻松,“我OK的。”
谢星屿便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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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暖光与谈笑声一同涌出。宋清来跟在谢星屿身后,一眼便将室内三人分辨清楚。
靠窗、身形高大、留着板寸、眉眼间带着些悍气的,是陈鸣。他旁边那个皮肤呈健康小麦色、五官精致却一脸不耐、抱着手臂谁也不看的,想必就是陈瑞。剩下那个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斯文安静的,是张致远。
宋清来主动扬起笑容,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宋清来,高中跟你们同校,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没印象。”中间的陈瑞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语气拽得不行,“你以为你是人民币?谁都得对你有印象?”
他身旁的陈鸣立刻拉了他胳膊一下,低声道:“小瑞!”
陈瑞用力甩开哥哥的手,脸色更臭了。
“不好意思,”陈鸣赶紧笑着打圆场,对宋清来道,“这小子开玩笑呢,别介意,我们都知道你的。”
“对啊,谁不知道,”陈瑞却不领情,扯着嘴角,视线在宋清来苍白的脸上扫过,故意拖长了音调,“病、西、子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一刹。
谢星屿正随手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咔哒”一声,掀开了打火机的盖子,幽蓝的火苗窜起,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又倏然熄灭。
这一声轻响在突然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清来已经和谢星屿在空位坐下。他并未动怒,反而觉得对方这直白的敌意有些孩子气的幼稚。他看向陈瑞,好奇地问:“什么病西子?能具体说说吗?”
“西子捧心你没听过?”陈瑞嗤了一声。
宋清来微怔,随即恍然,竟真的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不过那是以前了,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早不‘捧心’啦。”
陈瑞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堵在喉咙里,只得阴阳怪气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宋清来就当他是真心的,转头对谢星屿笑道:“你这朋友,挺有意思。”
谢星屿勾了勾唇,没说话,将打火机轻轻放回桌上。
闲聊间,菜品陆续上桌。宋清来目光扫过,红彤彤一片辣椒几乎覆盖了每一盘菜,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看到他蹙眉,陈瑞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而他身旁的陈鸣已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张致远也默默扶了下眼镜。
陈鸣心里暗骂弟弟不懂事,第二次硬着头皮打圆场:“那什么……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他赶紧叫来服务员,吩咐把几盘辣得离谱的菜撤下,然后将菜单恭敬地递到宋清来面前,笑容诚恳,“宋同学,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千万别客气。”
宋清来没推辞,接过笔,在几道清淡的菜品上打了勾,将菜单递回,微笑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朋友。”陈鸣松了口气。
一旁的陈瑞脸色越来越沉,但他也知道,哥哥和屿哥的面子不能一再拂逆,再闹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他按捺住火气,眼睛却一直盯着宋清来,寻找着新的“时机”。
很快,酒水上来。陈瑞眼睛一亮,率先开了瓶白酒,给自己满上,然后拿过一个空杯,同样倒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那杯酒推到宋清来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嫂子,”他咬着这两个字,音调有些怪异,“我敬你一杯。”
宋清来看着面前那杯清澈透明、却烈性十足的液体,眉头再次蹙紧。
他不能喝酒。无论身体“好”与“不好”,酒精对他的心脏而言,都是明确的禁区,喝下这杯,后果不堪设想。
“嫂子,怎么不接?”陈瑞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刻意的逼迫,“不给我面子?”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陈鸣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弟弟。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宋清来身侧伸出,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酒。
谢星屿捏着酒杯,在众人注视下,手腕一转,将杯口朝向陈瑞,声音平淡无波:“不如,我替他敬你。”
陈瑞愣住,下意识接回了那杯酒,呆呆看着谢星屿。
谢星屿望着他,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自己倒的酒,自己喝完。别浪费。”
陈瑞在他的注视下,竟真的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高度数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他的脸迅速涨红,眩晕感袭来。
在晕眩的视野里,他看见对面的谢星屿又对自己笑了笑,这次,笑意似乎深了些,却让人心底发凉。
“以后,”谢星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别给你嫂子敬酒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清来,声音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半分,“叫他病西子的时候,就该知道他身体受不住这个。”
陈瑞晕乎乎地,带着不服:“他……他不是说好了吗?”
谢星屿闻言,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陈瑞,那眼神平静得让陈瑞的醉意都醒了两分。
“那你就当,”谢星屿的目光扫过陈瑞通红的脸,最终落回手中把玩的茶杯上,语气轻描淡写,“是我不让,怕他喝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