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一定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态,或许在下一秒,或许就是今晚。
哪怕他是超级特种兵,也很难让人相信他还能撑得下来。
“别傻站着了,快……”王莹不会因为那句我是超人有多放松,她亲眼看到李原在抵抗昏迷。
如今的他清晰地让王莹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回来的。
“开空调。”李原这句话像是梦话,他没睁眼,半坐在沙发边。
他怕弄脏沙发,被王莹扛过去的瞬间就滑下去了。
“先保暖,然后,借下淋浴间。”李原只能强撑着意识尽力去摸索解决办法。
或许是想着要用水冲掉那些污秽,或许是想借水流的凉意保持清醒。
哪怕只是挪到淋浴间门口。
清洗伤口能冲掉表面的泥泞和部分污垢,减少细菌继续侵入的可能。
但那些已经渗入血肉的病菌,不是简单冲洗能清除的。
他像是一座被害虫蛀空了的房子,在摇晃,在崩塌,但是还在强撑。
淋浴间有浴霸,王莹开了热水器,却拦不住李原要自己进去。
她只能守在外面,心却在颤抖,她的身体也跟着那扇门后的细微动静而抖动。
仿佛疼的是她,她默默地眼红哭泣,可李原却没怎么吭声。
热水器的水依旧哗哗流着,可她早已清楚地摸到过李原滚烫的体温。
她甚至都不知道李原到底还在清洗伤口,还是已经没了意识。
而这个时候,王莹注意到李原脱掉的西装,西装比李原更懂得如何直白地坦露狼狈。
皱巴巴的布料上,泥渍与血污晕成一片深褐色,边角还沾着草屑和沙砾。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那点儿细微的震动,一直存在。
王莹下意识走过去,犹豫地接通了电话,她或许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来电人显示,一直都是谢景轩。
是来找李原的麻烦的?
王莹想替李原圆过去,哪怕是怕,也不能把现在这个状态的李原暴露出去。
放任电话震动并逃避不了麻烦,十九岁的王莹渐渐懂得了要学会直面困难。
她闭了闭眼,可短时间克服恐惧并不是容易事。
电话接通后王莹捂住嘴巴没有出声,背景里,只有淋浴间的水声。
以及那细微的咬牙痛哼。
“李原?你还好吗?”谢景轩的声音裹着疲惫的沙哑。
李原走了之后,不代表他的工作不会继续,他要工作,更要尽快脱离家族。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护着李原。
“李原,你说说话,不要告诉我你撑不住了……”谢景轩一直最担心这个时候。
那场车祸之后李原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有没有人救他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原没那么好的运气,他永远只会自己扛。
所以自从李原挂了电话之后,他也从未放弃再打过来。
“李原,好不容易接电话了,你说说话好吗……”谢景轩试图放软语气,去磨李原的心。
可是,为什么电话那头只有水声——
“他在哪里!”谢景轩竟突然大吼,他敏锐地反应过来接电话的不是李原。
李原再怎么也会回应他一两句,绝不可能吊着他不说话。
除非他已经出事了,或者已经被黄吾堂彻底掌控,而自己这个电话,是暴露。
暴露了自己和李原的关系,暴露了他的立场,会被家族知晓他在维护一个罪人。
然后——他也用不着再小心翼翼去维系那些平衡。
“他,他在洗澡。”王莹声音抖得劈了岔,好不容易想开口的勇气都被这个人吼掉了。
他怎么这么凶,果然和新闻里一样,不苟言笑,严厉又古板……
“你是谁?你哭什么?李原呢?”谢景轩稍微冷静下来,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声。
万一李原说撞他那个人已经带他去治疗是真的呢……
“我,我,我是撞他那个。”王莹手滑得快握不住电话。
可是,她更不敢松手,基于李原已经在她面前撒过谎了。
她也开始怀疑李原到底对她说了几句真话。
但她能听得出来,谢景轩不是来找李原麻烦的,而且,他还相当在乎李原。
“洗澡……他不是受伤了吗?他怎么敢碰水的?”谢景轩问她。
冰冷冷的语调里全是上位者的施压,一点儿也不像是刚才。
“我们,他、不让报警,一直自、自己己处理伤口,不、不久前淋了雨……”王莹已经尽量不结巴了。
也不知道谢景轩能不能听明白。
但其实谢景轩一点儿也不意外,照李原的处境,能得到正规的救治才怪了。
所以他才一直在给李原打电话,只不过这家伙一直装聋不接。
“你的手机哪里摸的?”谢景轩开始冷静地询问王莹,压根没拿她当自己人。
要不是她,李原会好好地在自己的车上,他的车本身就有辨识度。
除非有谁胆子肥了,一般不会有人刻意来找他麻烦。
本来是给李原提供的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空间,结果被王莹撞碎了。
不追究都是好心了。
“他……西装里,拿的。”王莹回答,虽然她不懂卫衣配西装的打扮。
“你继续摸,西装口袋里面是不是有张纸?你别告诉他,帮我把他骗到纸上的地址。”谢景轩开始了规划。
“为,为什么?”王莹也不信他,虽然他在乎李原,但是有钱人的在乎值几个真心。
万一是李原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他都说要骗了,违背李原的意愿,还能是好事?
“他不能进医院,地址是我的一栋别墅,我会在地下室给他准备一些医生。”谢景轩耐着性子解释。
这姑娘警惕性还算可以,应该不会给李原拖后腿。
“那你骗他干嘛?这是好事啊……”王莹觉得李原终于有救了,开始在西装口袋里摸索。
“你和他相处下来,你觉得他会听我的吗?”
王莹顿住,终于问了一个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谢景轩叼着烟敲了敲桌子上的文件,头一回没那么自信地来了一句。
“大概吧——”
王莹吐槽,“他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