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原突然敲响办公室的门时,黄吾堂还以为是护士,他让人进来,抬头看到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李原的目光落在黄吾堂手头的资料上,他自然不会因为被戳破而感到心虚。
他甚至还来了劲儿,故意耀武扬威地朝他无声地晃了晃。
他无声地笑,如何?我都知道了,你这几年里所有的狼狈,我全都知道了哦。
李原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声响,他看上去比以前矮了,或许是自己更高了。
李原冷静地和他说,他想让他帮忙伪造一份健康的出院报告。
他连求人都带着他那副永远干净的骨头,不亢不卑,不怨不怒。
他原来早就认出了自己,可我又凭什么要帮你呢?李原?
黄吾堂刚才还在盘算如何搞垮李原呢——
他想了好多好点子,这人如今竟然亲自上门把屠刀递给自己了。
“这个事,可是违法的哦。”黄吾堂笑着看他。
李原没跟他解释,只是很干脆地拿了些钱来,连包装都懒得糊弄。
李原说让他帮帮他。
他说他实在没多余的钱了,也不是为难黄吾堂,只是,他确实很需要一份健康的出院报告。
“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李原不知为什么补上这一句话。
“很需要?你要拿去干什么呢?嗯?李原?”
黄吾堂弯腰恶劣地拍拍他的脸,他永远都在羞辱他,从来都踩在他的头顶上,是他托举了黄吾堂。
而黄吾堂也可以让他永远陷在泥土里出不来。
不论是摧毁他的腿,堵住他的嘴,还是夺去他的双手,又或许,只是在医疗途中故意动些手脚,他就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止痛药可以不用,甚至刻意让他过敏,故意用副作用很大的药。
而以他的性格,绝对疼得一声不吭。
“你当然可以。”
李原竟突然开口了。
黄吾堂吓了一跳,感觉像是被面前的人读了心,他拍李原脸的力道突然重了些,在他苍白色的脸上留下了一点儿深刻的红印。
这很刺眼。
他不喜欢。
可李原他真的像是彻底读透了黄吾堂的所念所想,他所有的龌龊心思他都知道。
黄吾堂想着要如何除掉他,李原却张嘴说他当然可以。
李原说:“我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耽误时间了,所以我需要伪造一份报告。”
“而你,正好需要我彻底消失。”
“而我不爱护自己的生命,本质上对你就是好处。”
黄吾堂还在回味刚才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李原却已经有些快撑不住了。
他晃晃悠悠地往黄吾堂这边倒了一下,幅度不大,黄吾堂和他都像是如梦初醒。他和李原对视了一眼。
后来黄吾堂比刚才更加地居高临下,李原撑着桌子站稳后,也站得更加笔直。
他看着李原强撑下的颤抖。
“李原啊,你这个人,还真是,永远让人难以忘怀的好啊。”
他边说边转动指间的钢笔,笔帽反光在李原苍白的脸上划过时,他笑了。
“那,你现在的命,到底该握在谁的手里呢?”
想除掉他太容易了。
就像是现在抵着他喉咙的笔尖,但凡自己再用点力,就能轻易刺透他。
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动脉在轻轻地跳。
他终于可以结束掉自己这几年来所有的噩梦了。
可以让他消失得悄无声息。
可黄吾堂最后还是帮了他。
或许是笔尖戳进去时李原的反应,他疼得在抖,但那种安静,让他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他擦了擦手。
本来帮他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很容易,这个世界早就在他们这种人的手中翻来覆去了。
哪怕李原想叫,也没有用的。
看着李原虚浮离开的背影,他其实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因为他后来一直都学着李原的模样在活。
哪怕这种模仿轻得只是披了一层气味,又平常得如同呼吸。
但重点是他不心虚。
黄吾堂爬到了他今天这个位置上,想弄死他的人当然也很多。
他不像他继父那样,在一个友爱的家庭环境下顺利继承了家业,性格太过温吞。
他更有兄弟姐妹帮扶,哪怕蠢笨,也无后顾之忧。
唯一的缺点,就是爱上了他妈那样的二婚女人。
在黄吾堂如今半接手家业之后,他早就不择手段地让这皇家的名号越来越响了。
哪怕他如今还没有正式接手黄家,他还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继承人。
可在外界看来,他黄吾堂的名声就已经不小了。
他是一个值得夸赞的青年慈善家,更是一个飞速崛起的医学新星。
他今年刚考上了医学硕士,他成就斐然,虽然这其中不乏他一个人的努力,但是他绝对有了足够匹配当前身份的实力。
他全心全力地攻克了不少医学难题,甚至刚才李原光是站在那里,他就知道这人哪里最疼。
他的病,他的弱,在黄吾堂眼里几乎透明,透露出透彻的清晰。
他低头看了眼刚签下伪造报告的笔尖,夹着血迹的墨水还没干透,是被他亲手递来的刀。
好好玩吧,李原。
他告诉他。
毕竟,比起让他消失,其实看着他明知被操控却不得不往前爬的样子,才更有意思啊。
我永远不允许你又一次发光了,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