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崔纵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把花束往向施琅面前递了递,“花是给你的,不管怎么样,刚才看到你受伤,还是想给你带点东西。”
向施琅没接,往后又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不需要。”
崔纵的手停在半空,僵持了几秒,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是我唐突了。”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向施琅。
“你脸上的伤,记得好好处理,别感染了。”
向施琅没应声,转身就往安全通道外走。
脚步很快,带着点仓促,后背却绷得笔直,直到走出安全通道,重新回到喧嚣的走廊,那股紧绷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他没回头,也没再看崔纵一眼,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同事在整理病历,看到他进来,随口打了个招呼:“向医生,笔录补完了?”
“嗯。”向施琅敷衍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消肿药膏,对着小镜子往颧骨上涂。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疼痛感减轻了些,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拒绝崔纵后,心里会不舒服,他甚至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可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只是本能地想拒绝,想推开崔纵,不想让自己陷入一段没有把握的感情里。
崔纵当年的不告而别,让他看清了太多人情冷暖,也让他不敢再轻易相信感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崔纵发来的消息。
向施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只有一句话:【伤口按时涂药,别用手碰,有事可以找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向施琅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病历和病人身上,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在安全通道里的对话。
可崔纵那张沉郁的脸,还有被攥皱的雏菊,总是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有个病人的术后恢复情况不太好,向施琅在病房里待了很久,仔细检查、叮嘱,直到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才松了口气。
走出病房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照亮了长长的走廊,却照不进心里的角落。
他走到站台,想问问晚上的排班,却看到李医生手里拿着一束花,正是崔纵刚才拿的那种白色小雏菊,花瓣有些发蔫,显然是被人放在这里很久了。
“施琅,这是刚才那个先生放在这里的,说让我转交给你。”李医生把花递过来,“他还说,让你别为难自己,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你好好的。”
向施琅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完全干了,有些地方还带着被攥过的痕迹,像崔纵刚才沉郁的眼神。
他找了个空水杯,往里加了点水,把花插了进去,放在办公桌的角落,尽量让自己不去看。
忙到深夜,同事们都陆续下班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向施琅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雏菊,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解开静音,除了崔纵那条消息,没有其他新消息。
他点开和崔纵的聊天框,翻看着以前的记录,大多是简单的问候,偶尔约着吃顿饭,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那时候的相处,轻松而自然,不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尴尬和疏离。
向施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路灯昏黄,车流不息,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喧嚣而热闹,却又带着点孤独。
他想起崔纵,想起刚才在安全通道里的拒绝,想起他递过来的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个在迷雾中行走的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本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一步踏错,就会坠入深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还有桌上的雏菊,在灯光下静静立着,虽然有些发蔫,却依旧透着一点倔强的白。
向施琅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已经平稳下来,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束雏菊,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点清苦,像此刻的心情。
他叹了口气,把水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拿出病历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
只是那段记忆像刻在了脑海里。
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