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摩挲了半分钟,才缓缓弯膝,侧身躺了下去,胳膊自然地搭在身侧,掌心朝下按在床单上,依旧没停下指尖的动作,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布料的真实触感。
棉质的料子软,贴在身上暖和,连带着后背都浸着一股暖意,可心里的乱劲一点没少。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台灯上,灯泡的轮廓模糊,可脑子里的画面却清晰得很。
今天在游乐园的事,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跟刚发生一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虚虚拢了拢。
他又微微侧过身,耳朵贴在枕头上,仿佛还能听见过山车往下冲时,崔纵贴在他耳边的喘气声。
那声音急促,带着些微的颤抖,热气拂过耳廓,留下一片灼热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早就没了当初的温度,可指尖划过皮肤时,还是能想起当时心里的悸动。
这些画面,怎么都挥不去。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是纯白色的,空空荡荡,却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崔纵,也是这样的。
向施琅和崔纵在一起,是崔纵先表的白。
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厉害,傍晚的风都带着热气。
崔纵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他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衬衫的袖口挽着,露出小臂,额头上沁着薄汗。
他看见向施琅下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手心里的玫瑰被攥得有些发皱,声音有点抖,却挺坚定:“向施琅,我喜欢你,跟我处对象吧。”
向施琅站在楼梯口,离他有几步远。
崔纵眼睛亮又好看,像盛着夏夜的星光,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向施琅的心跳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指尖都有些发麻,最后没招架住,轻轻点了头。
崔纵当时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将玫瑰递过来,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湿漉漉的。
向施琅接过花,指尖碰到了崔纵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他低头闻了闻花香,白玫瑰的香气清淡,却让他记了很多年。
可这场恋爱,最后结束得莫名其妙。
崔纵不告而别,没提前说一句,甚至前一天还好好的,转天就留了条微信:【爱情不如塞车,我们算了。】
微信发完,他就被拉黑了。
他当时反复发送消息,屏幕上只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不死心,又找出手机通讯录里崔纵的号码,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为空号。”
他连续拨了十几遍,直到手指按得发酸,提示音依旧没变。向施琅将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崔纵就像凭空消失了,带着他们三年的日子,说走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那段时间,向施琅跟丢了魂似的。
上课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眼睛盯着窗外,窗外的树叶子绿得发亮,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到了夜里,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可他的脑子里却吵得厉害。
他会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零星的灯光。
有时候风会吹进来,带着些凉意,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是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他和崔纵在一起的事。
崔纵走的前一天,还陪他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是他一直想看的,崔纵提前买好了票,还买了他喜欢吃的爆米花和可乐。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崔纵撑着伞,把他护在伞下,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崔纵侧过头,对他说:“周末带你去游乐园,坐你一直想坐的摩天轮。”
向施琅当时笑着点了头,心里满是期待。
可谁能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指尖有些湿润,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
他躺下,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吸走了他眼角的湿意,却吸不走心里的难过。
慢慢的,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迷茫,又带着些笃定。
崔纵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他想起,那时候两人聊天,他跟崔纵提过,家里是做医疗的,在业内还算有名,手里握着不少核心技术,人脉也广。
崔纵当时听得很认真,还问了他一些相关的问题,他没多想,都一一回答了。
崔纵是崔家的继承人,崔家做地产,生意做得很大,却一直想往其他领域扩。
医疗行业利润丰厚,是块肥肉,崔家不可能不动心。
向施琅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床单,动作越来越快,心里的怀疑也越来越深。
说不定,崔纵早就盯上了他家的资源,才装出喜欢他的样子,用温柔哄着他,陪他吃饭、看电影、散步,就为了让他放下戒备,最后顺理成章地拿到他家的技术和人脉。
这个想法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拔不出来,稍微一碰,就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