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枫!”灵萍大惊,忙将林枫揽得更紧,侧过身体,一手扶他前额,一手轻柔地在他脊背上摩挲,顺气稳脉,低声呼唤:“阿枫……阿枫……”
她目光掠过林枫的脸,只见他苍白的唇边挂着呕吐未尽的痕迹,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虚弱得仿佛要随风倒下,身子轻颤,额头冷如霜雪。
灵萍心似刀绞,眼眶瞬间红透,几欲滴泪,低声自责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吃那瓜的……不该带你出来……”
她语调哽咽,满面都是悔意,一边轻轻替林枫擦拭口角,一边将他整个人拥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全身的温度护住他、融化他。
“……阿枫,你身子这样不适,我们回去罢,今夜便早些歇着,好不好?”
林枫干呕了一阵,终于勉强止住,半睁着眼,脸颊苍白透明,额上冷汗如雨,睫毛上也沾了水气,唇边犹有吐沫未净。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仿佛连开口的力气也没了。
林枫歇了好一会儿,才虚虚地靠在灵萍怀里,极轻极轻地张口喘息几声,手指微微颤着,缓缓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无比,却执得极紧,指尖泛青,仍一丝不放。
他仰头看灵萍,眸中尽是疲倦,却仍带着温和的光,嘴唇干裂,声音极虚,轻若蚊蚋,带着一丝温柔而固执的笑意,字字分明:“……无碍。”
“……难得良夜清欢……难得……佳节共度……”
林枫勉强扬唇,像是要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却说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逛一逛……罢……”
灵萍心中一酸,险些落泪,低头望着怀中虚弱到几近失神的林枫,捧着他的脸,缓缓点头,眼神极温极软。
她声音哽咽,轻柔至极,仿佛怕惊扰林枫尚未平复的气息,低声应道:“……好。”
灵萍牢牢抱住他,用披风将他整个人包裹紧实,自己全身贴着林枫,将他一点点护在怀里,好似要把他藏进心口,再也不让任何风霜近身。
她一手轻牵着林枫,另一手护着他腰后,步履缓缓地顺着人流,往街深处走去,步履极慢,极小心。
夜色渐深,街灯愈亮,七夕夜的热闹已至巅峰。
男男女女盛装出游,香囊佩玉,衣袂飘飘,手执红绳、持灯结对,皆口中欢笑,议论着“香桥”、“香桥”。
桥上焚香乞愿、月下结缘最是灵验,连路边挑担叫卖的小贩都纷纷收摊,朝那桥头而去。
灵萍转头低声问道:“阿枫,去看看?”
林枫抬眸看她,眼底浮着淡淡疲色,却仍轻轻点头:“好。”
两人便缓缓行向香桥所在之处。
愈靠近桥畔,人群更加密集。烟火照彻夜空,红绡灯烛如流霞堆云。
一路垂挂着彩带香囊,莲形心灯顺河飘摇,一盏盏映出众人欢颜。市井乐队奏起丝竹,笛音婉转,鼓声轻鸣。
灵萍将林枫紧紧护在自己怀中,为他遮风挡人,寸步不离。
他被她轻柔引领着,面颊靠在灵萍肩上,鼻息贴着她颈侧温热的肌肤。
这一刻温软安宁,仿佛人世再无苦楚。
林枫却有些恍惚。
他眼望前方,神思不定,脑中盘旋着方才老者残酷无情的低沉喃语:草木一秋,情深命浅……
那句“浮花入山者,必枯亡”,仿佛化作冷风,刮得林枫胸口阵阵发凉。
老者沉沉的眼神与含义未尽的语气,犹在耳边回响,字字似咒。
他强自按下翻涌的情绪,可心中如有锋刃在刮。
“枫”与“萍”本不该相遇,何况此身已缱绻病骨、命薄若纸。
林枫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指尖,竟似缠绕着看不见的荆棘。
灵萍指节纤长,掌心温热,正紧紧扣着自己,仿佛不愿片刻分离。
可正因这份紧握,他才愈发害怕自己真的会拖她入劫。
林枫本已虚弱,此刻心神震荡更甚,指尖略颤,力道便一点一点地松了。
两人原本紧扣的十指,只余了极浅极浅的空虚指节轻触牵连,像风一吹便会断开的一缕微丝,仿佛一线未舍的执念。
林枫垂着眼,呼吸愈发低缓,告诉自己不过是夜市人多,才暂且松开。
她迟早会知他放手的理由——只要他还撑得住,只要她还安好。
灵萍未觉,仍在身前小心护着林枫,替他隔去身侧的挤撞与嘈杂。
人潮陡然一紧,就在此时——
“啊——见谅!”一名身着短衫的少年从人群中跌撞而出,急急地想往香桥赶去,一时不察,便撞了林枫肩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