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潘安·摩根不是第一次察觉到撒旦·兰德的改变了。
他在前不久——也就是撒旦与阿兹拉尔·格林冷战时,他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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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安在看到王子殿下甩开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特招生的时候,以为那日自己获得了幸运女神的圣眷。
要知道,曾经撒旦旁边的位置总是属于他——古老皇室摩根家族的小儿子,洛塞特公爵的孩子,撒旦的表弟,和他关系最最要好的男孩儿(哪怕是潘安单方面这么认为)。
他俩以前经常一起活动,上课、参与骑士仪式、参加茶会、去看音乐剧。
撒旦·兰德身上有种很奇特的气场,总能吸引别人向他靠近——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那些热切的关注。但王子殿下对潘安向来不错,会偶尔答应他的宴会或聚餐邀请。
对潘安来说,这个表哥漂亮、叛逆、任性而古怪,好像谁都永远无法参透他,或窥见他思想的一隅。
他会在贵族们的茶会上突然朝天上放空枪,然后恶劣地笑看其他人慌乱的样子;会在海边度假时独自脱离团体到海里潜水抓鱼,毫无形象地将礼服脱下兜起收获;也会裸露着小腿,孑身骑在那匹白色泛着光泽的马上,飞快地穿过幽暗的荒野。
撒旦的离经叛道让他迥然不群,这种独特又使更多人为他前仆后继。
潘安一直以为自己是和撒旦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他享受着这份“特殊”——即使在某些时刻,他恍然发现,撒旦离他非常遥远,离所有人都很遥远。
潘安也从其他人耳中了解到王子殿下在小时候曾经有个很要好的挚友,但那个人早就因病去世。潘安也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直到那个同名同姓的特招生出现。
就像一场滑稽的戏法,王子殿下突然被某种假象给迷惑了,他开始主动和那个特招生混到一起,甚至还邀请他到公爵府去借住!
简直不可理解,简直匪夷所思。
如太阳一样高悬在苍空上的,属于所有人的撒旦·兰德一夜之间回到了地上,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落在潘安·摩根的怀里。
而是落在那个特招生——阿兹拉尔·格林的怀中!
这让潘安无法接受。
因此当他敏锐地发现王子殿下明显和那个特招生吵架了的时候,潘安感到特别高兴。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想,撒旦依旧是大家的小王子,而我,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他对阿兹拉尔·格林还存有忌惮,可能是他太急于和撒旦站到同一边。
在修辞学上课前的休憩里,潘安如曾经那样围坐在撒旦的旁边,装作不经意似地道:“那个特招生一个人坐在那儿,看起来倒还挺可怜的,不过,要我猜的话,这纯属是他活该。”
其他几位贵族少爷也附和起来。
“王子殿下待他那么好,他却不知感恩。”
“毕竟和我们不一样,无论是所受的教育,衣食住行,还是平日的娱乐活动——哦,那样穷的人会有娱乐活动吗?”
“您还是远离这类人吧,殿下,不平等的交往很难会有好的结果。”
撒旦·兰德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怔了一下。
正当潘安想再说点儿什么时,撒旦带着几分难以取悦的、严肃的、愠怒又不失诙谐地道:“你们说话真是有趣,但我觉得你们今天出门一定是忘记带上脑子了。”
大家愕然。
“我不希望学校里再听到关于阿兹拉尔·格林的任何传言。”
他模棱两可地说完,撩了撩头发。
潘安顿时知道,撒旦和那个格林还没到真正决裂的地步。至少以他对撒旦的了解,小王子显然还没完全厌烦格林。
然而,事实比潘安所认为的更加严重。
虽然王子殿下有意端着一副与平常无异的样子,可潘安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神思不宁与糟糕透顶的心情。
在大家谈论新兴的话剧和最近在王室中流行起来的一种蝴蝶刀时,撒旦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轻叩桌面,压根没有认真听这些谈论。
他之前倒也是这样,不喜欢参与这类谈话,但相较于曾经松弛的状态,今天的王子殿下明显更加紧绷与焦虑,像在等待,像在决断,偶尔想到什么,还会皱起那好看的眉毛。
潘安感觉到了撒旦的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