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天性愚钝,可却记得那句教导,女人越是漂亮,就越危险。
是爹教给他的,可爹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张桓刚才收住的哭声又溃了堤,更加不可收拾。
庾楼月朝他歪歪头,嘴角带着一抹笑,声音柔和的不像话:
“别怕,姐姐没有恶意,你家在哪?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张桓终于肯回她:
“我……我没有家了。”
庾楼月抚了抚他的头,替他擦掉面颊蹭上的泥,接着说:
“那先回姐姐的家吧,夜里的山林有狼,最喜欢吃小孩了。”
张桓依旧摇摇头,爹还说过,不可以随意跟陌生人走,他也记着了。
庾楼月又要接着说什么,却被凭空传来的高声打断。
“庾小姐!不是刚还跟柳公子在灯会游湖,怎么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不怕脏了新裁的衣裙?”
云起款款下了马车朝他们走来,木简在他身前掌灯。
庾楼月被打断生出不悦,只是面上依旧带着笑,声音却冷下几分:
“云老板还真是爱管闲事啊,怎么,是要替我洗衣裙么?”
“庾小姐消消气,我不过替柳公子道不平。亏他还在朱雀桥头苦等着。庾小姐呢?竟在这山林中捡孩子来了。”
庾楼月起身冲他去,云起略过她,蹲在麻子身前,张桓后退几步,不小心踉跄,眼里还露着怯。
云起伸手扶住,又松手,平视他道:
“你可知她家里有多少小孩儿,如果我说是她杀了你的侍卫,就是为了要带你走呢?
这个姐姐可是只带不管,你跟着她不仅饭吃不饱,还会因为是新来的被她家其他小孩儿欺负,可想好了?”
庾楼月尖声喝停,再没刚刚的温和:
“云起!你坏我好事!”
“你自己数数,这个月你带走几个了?
还真是不挑,连傻的也要?”
云起继续呛她,连带着张桓也被殃及。
庾楼月哑口无言,这个张桓的确傻,她却不肯罢休,想继续上前,却被傻子差点推倒,还遭了一把土。
“你还我麻子叔叔!”
张桓指缝还泻着没扔完的土,怒道。
庾楼月踹开他,正中云起怀里。
张桓还想上前,被云起拦住:
“你小子脾气不小,差不多得了。”
庾楼月眼见已没法转圜,到手的鸭子被放飞,她可咽不下这口气,指着云起威胁道:
“云起,你会后悔今天坏我好事的,我庾楼月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你拿捏。
这个傻子若是跟我走了还有一线生机,你这么做才是断了他的生路。”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云起未看她一眼,整了整衣袖边站起身,边给她下最后通牒。
木简在马车处等着云起,见庾楼月黑着脸走过来,他忙低下头侧开身给她让路,不想被怒意波及分毫。
自家主子终于回来,木简神色一亮,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木简盯着那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儿。
“主子,要带他一同回去么?”
“他说他饿了,带回长兴楼吧。”
张桓很是配合,肚子咕噜噜发出咆哮。
长兴楼今夜的架势像要营业一整个通宵。
云起带着张桓回了后院厢房,木简端来一只烧鹅还没放下就被张桓抢了去。
张桓毫无顾忌,埋头苦吃,肉烧的烂,他很轻易就撕开,往嘴里糊。
木简腹诽,家都没了,却还有胃口吃喝,当真是个傻的。
两年前也是云起,将十五岁的他从庾楼月手下带走,木简心思重,做不到像张桓那样没心没肺。
赶上燕子矶要建云梦山庄,朝云起要人,云起没给。
他说,怕燕子矶把人带坏了。
就这样木简留在了长兴楼,替云起办事。
他能打,遇到危险能护着主子。
张桓同自己不一样,眼看就是个毛也没长齐的毛小子。
偏偏又不机灵,就连承影卫也在找,怎么着都是个麻烦。
木简问道:
“小子,你多大了?”
张桓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回道:
“十岁。”
“主子,承影卫可是见过他的,天都怕是不能留了。”
云起撑着头,思索一瞬回道:
“今晚就先把他藏在后院里,明日一早,你带着他去西陵找燕子矶。”
张桓充耳不闻,依旧埋头啃他的烧鹅。
木简心有疑惑,索性问出来:
“您不怕燕老板带坏他么?”
云起见他盘子要见底,吩咐道:
“燕子矶就适合傻的,我还怕他带不坏他。
再去拿些吃食吧。”
木简懵着,没再发问,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