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晔已经跑到了裴之涣一侧,夏宇烆想起什么道:
“皇后,既要带晔儿理冠,顺便带嘉宴一同去吧。”
“皇兄,瞧臣妹这脑子,来时都没将礼服穿好,这束带上还少了颗坠子,定是落在嘉宴殿了,臣妹知祭月容不得闪失,臣妹这就去取。”
夏宇鸾边走边说,越走嘴越快,踏出门之前甩出最后一句便没了踪影:
“臣妹告退!”
终于能透口气,窦姝跟上去。
“窦姑姑,我真头一回发现这夏晔人不大,气性是真高。”
夏宇鸾赞叹自己机敏,若真中皇兄下怀继续跟夏晔待着,她怕要被念叨死。
窦姑姑笑而不语,她再不知,长公主小时才是真的气焰冲天,魔丸降世。
鸾轿上到一半,夏宇鸾猛侧过头,搀扶自己左侧的不是喑齐。
“喑齐呢?”
那名侍卫回道:
“回殿下,她说您的礼冠忘在府上,便回去取了。”
夏宇鸾的礼冠在宫中放着,哪里会在府上,况且她第一日来府里,怎会清楚府中陈设。
夏宇鸾叹口气,坐进轿里无奈摇摇头:
“竟一刻也不得安生。”
远在城外的喑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皱着眉耸耸鼻头,谁在骂她。
刚那个来的突然,而眼下有起了势,是因尘粒飞进鼻中,喷嚏没打出,还被糊了眼。
等再清明时,一团团星火映入眼帘,喑齐穿了灌木林过去。
河面上一盏盏小花灯摇晃着飘过,虽多,却不挤。
此处还不是下游,喑齐朝东望去,它们会飘到哪儿去?
天都内城一带尽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在京官员的府邸宅院。
吴林府上门匾中“吴府”两字被黑木底衬得素净清目,院子又窝在西街尾胡同里,门前停不进马车,人走快些也容易越过去。
李竞逐的马车便是头回来走过的。他无奈下车往回走几步,走岔路的不满全转成腹诽:
到底是小门户,不似张府的金丝楠木底鎏金字匾额,虽晃得眼晕,却实在好找,人想避也避不开。
家仆在前头叩下门,拜帖被接进去,门再开时,李竞逐已经被迎进去了。
只一眼,整个院子都被他收了去。
难怪回来的这样快,是院子太小不废步力啊。
李竞逐茅塞顿开。
吴林独自坐在廊下案边,见他来,两人隔月揖:
“兼明兄。”
“伯越兄。”
吴林上前几步边迎边吩咐着:
“伯越兄舟车劳顿,吴某有失远迎,见谅。
竹七,去将库房里我珍藏的雨前龙井给李大人斟上。”
说罢引着李竞逐进前堂。
李竞逐讪讪一笑,跨过门槛:
“本是李某中秋夜还贸然叨扰,兼明兄莫要怪罪才是。”
吴林摆摆手表示哪里的话。
二人并坐于桌前,吴林想到什么,同他讲:
“今内人携幼子回左城娘家省亲去了,府中不当差的也都放了假,只剩我一人和竹青,伯越可用过饭了?
我让他去长兴楼提两个菜回来,你我二人小酌几杯可好?”
吴林刚要吩咐给竹青,被李竞逐拦下:
“吴兄一番美意,李某全记于心中了,只是今日岳丈一家远道而来,李某是喝不上吴兄的酒了。
改日!改日我做东,我们再开怀畅饮!
李某此行确还有旁事。”
“李兄不必拘束,尽管言便是。”
李竞逐得了这话,命随行家仆搬进来几箱敞着口的木箱。
白花花,金灿灿闪着光映入吴林眼中,吴林沉声质问:
“李竞逐,你这是何意?”
李竞逐丝毫不顾他的脸色,想当然道:
“那张绫御目无旁人,仗着曾是皇亲贵戚气焰嚣张得要越了天。
我就知他有衰败之势,灭亡也只在早晚。
此番吴兄是立了功的,仕途高升加官进爵什么也都板上钉钉,吴兄只管稳坐家中,等听圣令啊。
吴兄此番直言进谏,李某也跟着沾了些光。
特备下薄礼,一来作贺,二来结下段妙缘。”
“我这儿庙下,接不住你的缘,即刻搬走。”
李竞逐似是不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啊”了一声。
“李竞逐,在其位,谋其政。
你既知是我参的张绫御,也便该知我不会明知故犯。
你若执意送金行贿。
明日我也能参你一本妄图结党营私。
现在,带着你的人和东西离开我家,我便撕了拜帖,当你今日从未来过。”
吴林回袍离去,留给李竞逐一声“砰”响,檐下结团的蛛网掉在李竞逐眼前,风吹来粘在脸上,实在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