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里头等你。”
巧娟看姜潼进去后,才离开这里。
于门外就能听见微弱的琴声,姜潼拉开门,乐声没了阻挡灌入耳中。
屋里一股烟熏香,姜潼闻得出,点的是夏宇鸾喜爱的松烟香。
屏风后的夏宇鸾侧卧于塌上,手肘曲于耳后,垂于耳边的发丝随左侧侍女手里的团扇一起一落,她只管悠然听曲。
直到门再次关上后几瞬,夏宇鸾轻抬左手,众人退下。
姜潼跪下,伏在夏宇鸾身下行礼:
“拜见长公主殿下。”
夏宇鸾久久没有出声,姜潼只能伏跪着。
臂膀被人攥住,姜潼抬起头,一股脂粉味逼近。
夏宇鸾何时走在她身前,扶她站起。
“七日才过来,是还在怪我?”
夏宇鸾目光始终落在姜潼脸上,不想错过她每一分变动的神色。
姜潼撤开一步,步履生乱,惶恐道:
“公主殿下,民女不敢。”
夏宇鸾手下落了空,她重新坐回塌上,端正道:
“用膳了么?”
姜潼摇头答:
“不曾。”
夏宇鸾视线扫过姜潼最终落在旁边的的点心上道:
“巧娟刚送来的桃花酥,正酥脆着。本宫记得你爱吃,坐下同用吧。”
姜潼回了谢礼,落座于夏宇鸾身侧的空塌上,二人隔案平座。
她并未去拿桃花酥,侧身略微伏了伏身子,问道:
“殿下当初为何要救我?”
“顺手罢了,若你偏要个所以然。”
夏宇鸾顿住,接着道,
“本宫的母亲同你的母亲是亲姐妹,情深似海。
虽不及她们,本宫同你也算缘分匪浅。若母妃还在,她定也愿本宫这样做。
你同本宫两清了,姜承泽,你不该回天都,这里没有你的容身处。
既已保下命,就别再费心折腾。你有立世之本,潇洒度此生不正如你所愿?”
“殿下,民女名姓皆毁,何来立世之本?
殿下不说民女也知道,您不信姜家会反,所以才铤而走险地救下民女。
殿下大恩,民女心中感激不尽,来日当报,您是这世间值得民女信任的人。”
姜潼言辞恳切,夏宇鸾侧目,道:
“本宫信你有用么?本宫没那个本事替姜家昭雪。”
姜潼起身跪下,接着道:
“殿下,您跟随本心做了决定,来日定会有用。
民女回了天都便已同自己立下誓言,要为姜家正名,替父瞑目。
为此,民女愿做殿下手中利刃,替殿下扫清障碍,在所不辞。民女恳求殿下收下我。日后即便祸临己身,臣女也绝不说一个悔字。”
夏宇鸾言辞冷厉,接着道:
“姜潼,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这次倘若再搭上性命,本宫也护不下你。
你做的事,同本宫无半点干系。成了,是你的,败了,也是你的。”
姜潼叩谢:
“姜潼明白,姜潼在此谢过公主。”
夏宇鸾命窦姑姑进来,窦姝端着托盘停在姜潼身侧,盘中的半面面具晃着银光。
“从今往后,你便不能再是姜潼,而是本宫身边的亲卫,喑齐。”
“喑齐领命。”
姜潼被领着换上一身窄袖白领红衣。
发束挽起,手肘膝弯处着硬甲。与夏宇鸾随行侍卫无二,左不过她多了张面具。
再出来时,夏宇鸾已经进了马车。
随行的宫女侍卫整装待发,姜潼和窦姝分别立于轿舆两侧,窦姝命车夫起轿,一行人朝北处的皇宫走去。
巧娟整好这月的月俸,抬臂舒展舒展身体,随意一问身侧的女使:
“什么时辰了?”
“娟姐,午时中了。长公主一行人走时没让通报。”
巧娟一听这话,心中了然,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
却继续问道:
“公主要的那面银质面具取走了么?”
“窦姑姑几刻钟前亲自领的。”
巧娟忆起七日前,夏宇鸾深夜来了趟百花楼,巧娟得了信以为是宫中出了事,没成想夏宇鸾只是伏在案前写字。
还问她哪个好,巧娟撒了一眼满案的纸条犯了难,是夏宇鸾最后自己定了“喑齐”,依她的话,懂得沉寂无声,日后才能恃雷九州。
巧娟思索,日后是该叫她喑齐,还是姜潼。
抽回神,将书卷递给身侧女使,吩咐道:
“让库房把月俸结了吧。”
女使领了命,出去前发了句牢骚:
“近日长兴楼挂了新酿,我们的客人也都被引得去吃酒,都不往西边来了,连带着楼下的商铺也冷清许多。”
“我们又不指着卖酒赚钱,生意再冷清也不会少了你们拿俸,把心放肚子里吧。”
女使揣着账本,一点头:
“娟姐说的是。那我待会儿也想去灌上一壶新酿,尝尝是不是同旁人吹捧的那般好喝。”
说罢,一路小跑地出了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