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好以整暇,斜睨着姜潼,仿佛在说怎么不倒酒?
姜潼心领神会,忙上前去倒酒,期间,低音传于耳中,少了刚刚的几分冷淡,倒让人能觉出些兴致,但不多:
“会弹琴么?”
姜潼摇摇头,照实答:
“奴家不曾学过。”
云起接着问:
“那箜篌呢?”
姜潼倒好酒屈膝搭话:
“也不曾。”
这种东西不是一时之功,她的确没学过,若是撒了谎被架着惹出笑话不说还耽误时辰。
“倒是个美人坯子,声音也悦耳,只可惜是个花瓶。”
“大人若想听,奴家也不是不能弹。”
姜潼比着刚刚音调高了些,语速快了些。
云起端着她倒的酒,置于嘴边,不作答,算是默许。
姜潼重新跪坐在箜篌前,调了调乐器位置,像模像样的扫过琴弦后不急着弹,先看了眼云起。
云起却并未看她,轻抿了口酒。
但也只是看起来,真上了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姜潼眼中不看手里的琴,任它随意响。
她只盯着座上的人,敢说她是花瓶,那就准备好被魔音乱耳吧。
“咳咳。”
云起被酒呛住,抬手叫停,强压着失礼。
姜潼这才停下,站在箜篌旁垂首,见他酒空,又去给他倒酒。
“你下去吧。记得带上门。”
目的达到,姜潼最后朝他边行礼边道:
“大人有事再唤奴家。”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屏风处,连香烟也没被惊动,云起才吐出口气,将她新倒的酒一口闷下,摇摇头。
“倒是一点没变。”
姜潼穿行于走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位云起大人看她的眼神颇为怪异,不像是对一个侍女该有的反应,即便他事先不知屋内有人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可姜潼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从前见过这样的人物,气质出众,相貌拔高,若是先前相识是不会不记得。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前院宴客厅正堂探不出什么,不必再去。
下一步就去会客楼,她暗暗想。
刚绕到宴席后的楼梯处要下楼,却又听见最先前听到的那抹声音,出自这座山庄的老板。
燕子矶和一个人正边交谈边朝这处来。
姜潼藏身在立柱后,又跟着人上了三楼。
燕子矶进了一间房,身后的侍从关上门后退出去。
“西陵王莅临寒舍,恕燕某招待不周。膳房有备好的蒸鱼肚,燕某这就让人送上来。”
“蒸鱼肚就不用了,我只为交易而来,当初同燕老板说好的,今日只该给个准信了,我只要结果。”
“西陵王,我们的人追查数日,本就要得手,奈何那个李当有同伴掩护,几次都被他侥幸逃脱。眼下只抓到了和他同行的一个女人,如今关在西厢房里,已经审了几日。”
“女人?是什么人?”
“前西陵王府的侍卫。”
“问出什么了么?”
“嘴闭得紧,什么都不肯说。”
“那就不必留了,前西陵王府的人都是祸患,今晚就处理干净。”
“最后再给云梦山庄三日期限,若再找不来我要的人,那么我看日后也不必合作了,长兴楼的秋玉白也总归比蒸鱼肚出名。”
“恭送西陵王。”
两人谈话之地本是一居室,后东侧被改为会客室,增了卧榻;西侧放床和寝具。
中间用屏纱隔开,此外装潢富丽,整间屋室不分白昼燃着琉璃盏,燕子矶平时自己休憩和用来招待贵客。
姜潼从隔壁房间后窗翻进了这间房床尾的后窗。
将会客室里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门一开一合,只剩燕子矶和刚进来的林九。
“当家的,云起大人还侯着您呢,说是带了几箱秋玉白让人搁置在后院膳房了。”
管家轻声细语的禀报。
燕子矶叉腰站着,还在想跟夏昭煦的买卖,没有接管家的话。
似乎自己再也想不通,气愤的给了脚下高木凳一脚,圆木凳形似南瓜转了几圈又站住脚。
这气活活的又憋了回来,燕子矶对姜潼所在里室的方向指指点点,微微俯身冲着林九管家道:
“去跟他说我在楼上,让他上来找我。”
说罢背过身,一掌拍在额头,像是作罢。
叫住快走出去的管家,依旧指指点点,不过这次是对着他:
“算了算了,我下去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门被掩上,终于这里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