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正事,他忙攀上凳,撤了盖在上头的草席,顺手抄了一把斧子撬开钉子。
刚一掀开盖,一股鱼腥味儿就扑鼻而来,卜奕忙撤开脸。
姜潼破水而出,双臂扒着水桶边探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
桶里的水不过到她胸前,但却冷的透骨,里头的冰一路也没化完,剩有一半。
浸泡在水里的身体已经发僵,止不住打颤,而露在水面的部分在途颠簸中也早就被拍得湿透,无甚区别。
她强忍住双腿的木痹,搭在卜奕的手肘上借力出桶,踉跄几步才站稳。
而后就这么扶着卜奕的臂弯一点一点在屋里挪步,粘在唇齿间的发丝还抖着水珠,想快些消除双腿麻木之感。
跟鱼共处一室良久,她真被腌入了味儿。
连出来时带起的风中都是令人犯呕的鱼腥味儿。
卜奕难耐兴奋,开口道:
“这可真比杀进来有趣多了!”
姜潼还是控制不住的打颤,被泡的面颊发白光,冷不丁呛他一口:
“我看你还没拉够车。”
昨日的那句“杀进来”本就是玩笑。
她就喜欢逗小孩儿,比小时候逗蛐蛐儿有意思的多。
再者说,自己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不得好好惜着。
昨日从出客栈卜奕就兴奋的活像个猴,本事没两下,瘾比个头还高,嘴里崩炮一样说个没完。
从南头说到北头,从文远街尾跟到青石街头,生怕姜潼真杀进去不带他。
姜潼嫌他聒噪,乐也乐够了,干脆扫了他的兴,一句“逗你的”引来好几声“真假?”“什么?”后,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是不杀进去,不是不进去。”
姜潼解释两句顿了顿接着说:
“也不是不带你。”
卜奕却没有先前的劲头,蔫了吧唧的“哦”了一声。
嘴上不显,可绝对没少腹诽姜潼。
姜潼正常走,卜奕的步子却跟着精气神一块儿丢了,两人中间拉开几尺远的距离。
“西陵第一神偷!”
姜潼隔空喊他,见他抬头后又恢复正常交谈的声音接着说:
“杀进去哪有偷进去有意思?”
卜奕真的听了进去,这他在行。
走到她眼前仰着头,姜潼整个人足够他把余光中来往的行人都挤出去,眸间发亮道:
“怎么个偷法?”
姜潼抛给他自己腰间装碎银的荷包,对头上的招牌——醉香楼抬了抬下巴,言语间尽是轻快道:
“去给我买壶酒,挑最贵的。”
两人走的这几步丝毫不白费,像是被她算了准似的。
还差一味药,得姜潼自己跑一趟。
卜奕灌了一壶店里的招牌千里香,至于给谁喝,两人也早早去踩好了点。
坑骗到一张庄子上做工伙计的腰牌。
那伙计是给庄子拉车的车夫,每到龙泉宴当天他就得从膳房旁舍拉着空桶去庄子后山上的冰窖里运江团。
卜奕打探到那人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养。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他称兄道弟,很快得到了冰窖的具体位置。
半壶添了猛药的千里香下肚,这差事自然而然的就轮到了卜奕。
被坑骗全然不知却还对骗子感激涕零,卜奕拿着牌子无奈摇摇头。
进偏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躲在桶里有被查的风险,而江团不能见光的特点却恰好能避免被掀盖。
经伙计道:
进冰窖口也会盘查身份,窖里头不能见光,要摸黑装一小桶冰和半大桶水,江团装好也要立马钉钉子盖上才能运下山。
姜潼唯一能通过它藏身的时机就是上山的路上,进去后看不见,自然没人知道她藏在桶里。
这一计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她看似都占尽了,却还是差了点。
装桶是二牛跟卜奕搭伙儿装的,二牛盖上草席后拍拍桶身示意卜奕可以拉走了。
卜奕也应了,车就是迟迟不走,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气氛略显尴尬,静默一阵,二牛哈哈一笑,开阔道:
“多大点事儿!我送你一程吧!”
就这样,两人下了山。
眼下旁舍没人,她们也不能因此而久待,会惹来麻烦。
姜潼抄了根细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分析道:
“整个庄子分前后两院,前院宾客侍从鱼龙混杂,想来不太可能藏人,却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我比你好伪装,我去前院,你留在后院找人,等散了席后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回这里集合。”
“得嘞。保管给你找到人。”
别管找什么他都在行,卜奕自信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