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暗逼仄的小阳台，在徐淞原诡异的沉默中陷入寂静。

简宁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一寸寸僵硬，缓缓开口∶“……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真跟徐淞原说过要嫖他吧？

简宁试图回忆，徐淞原大一的时候，自己大二，两人不同学院，又不在一个校区，按理说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会儿他正喜欢上找各种类型的模特约人体，徐淞原或许就在其中。

所以，他之前画徐淞原的时候会觉得熟悉，是因为他们真的见过。

可简宁从记忆里翻遍了所有人的脸，独独没有找到徐淞原。为什么？自己又到底对徐淞原说了什么？

简宁抬手捂着脑袋，有点头疼。他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含蓄内敛的人，但也不至于孟浪到这种地步吧。

玩笑归玩笑，要是真和人说那种话，成什么了……

“不是我不来认识你。”徐淞原在黑暗中开口。

简宁思绪一断。

徐淞原∶“是你突然消失了。”

“……？”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简宁启唇想问，却被徐淞原抱着腰，小心放到了地上，然后眼睛被一只手轻轻蒙住。

长睫动了动，做什么？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简宁眼前出现了明显的光感，几秒后，挡住他视线的手掌移开，简宁抬眼，看清亮起来的小阳台，以及徐淞原的脸。

原来阳台有灯啊。

简宁没去纠结这个，他现在有更想知道的东西∶“……什么叫，我突然消失了？”

从徐淞原的话里，他大致能拼凑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无非是他看中了徐淞原的身体，想约他画画，但或许是在约人的时候用词“略微”不当，让徐淞原误会了他的目的，因此拒绝了他……这样。

那都被拒绝了，除了消失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死缠烂打吧，简宁想，他可不是那种的人。

下一秒。

“搬进寝室那天，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徐淞原说。

简宁：“……”

第二次不是我主动的，对吧？

“你后面又来找过我一次。”

简宁：微笑。

徐淞原沉默片刻，继续说：“你当时，状态很不好……”

直到现在，徐淞原都能回忆起那天的所有细节。那是大二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天，晚上十点，他和往常一样结束训练回寝室，下着雨，队员们呜哩哇啦跑得飞快，踩起的积水飞出老远，徐淞原嫌弃，不紧不慢缀在后面，也因为如此，他才注意到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单薄身影。

雨天视线朦胧，徐淞原其实并未看清那张脸，但奇怪的是，他知道那是谁。

往前的脚步微微一顿，徐淞原调转方向，向着那棵树下走去，停在那人面前。

“下雨天别站这里，很危险。”

像是听到他的话，长睫低垂的人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长发被雨水浸湿，黏在白到发青的脸上、脖颈，睫毛上也有水珠，随着抬眼的动作，纷纷往下落，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徐淞原迟疑开口，“需要帮忙吗？”

可简宁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就像一只落了水，却自尊心极强，不愿向人类求助的幼兽。

徐淞原不明白，这个已经被自己拒绝的人，为何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这副狼狈模样。

他又问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回应。

僵持之下，徐淞原尝试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简宁的手背，见人没有抗拒，才握住他的手腕，带他往外走。

总不能不管的。

徐淞原牵着简宁，到学校对面的酒店开了间房，简宁倒是全程都很乖，除了不说话，让做什么都配合。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徐淞原顾忌他的取向，没有帮他换，去浴室放好了水，让简宁自己先去洗个澡。

等人进去，他才出了趟门，估摸着型号买了套换洗衣物。

回酒店时，简宁已经洗完出来，坐在床边上，弓着身，后颈和背部的骨头很明显，宽大浴袍拢在他身上，似乎下一秒都能压垮他。

徐淞原走过去，屈膝蹲下，和简宁平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但……”徐淞原停顿一秒，改口，“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好吗？”

简宁依旧沉默。

他不开口，徐淞原也不是强硬的人，最后也只是帮他擦干头发，盖好被子就离开了。

“然后呢？”

简宁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问，“你说的‘明天’，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然后。”徐淞原轻轻摇头，“第二天一早我去酒店，你已经离开了。”

那时的简宁之于他，只是一个“冒犯”过他的陌生人，人消失了，关系也就断了。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简宁，直到校区合并。

说实话，在徐淞原在得知自己的新室友是简宁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甚至考虑过换宿舍。倒不是真的信了传言，觉得简宁人品不好，而是，不自在，徐淞原自己都理不清楚的那种不自在。

可最终，他还是抱着重新认识的想法，搬了进去。

兜兜转转重逢，住到一间寝室，还成了恋人，徐淞原想，或许他和简宁注定有缘。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简宁语气奇妙。

“嗯。”徐淞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那个时候不知道你只是画画，还以为……”

简宁弯起眼睛：“我有点好奇，我当时的原话是什么？”

既然已经说开，徐淞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学给他听。

‘你的肌肉很漂亮，我想画你。一晚三千，要约吗？’

简宁眨眼：“我说了是画。”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那方面去的。

“……是我的问题。”简宁重点在“画”，他和大头的重点在“一晚三千”。

“是你思想不纯洁。”简宁控诉。

“是，我的错。”

简宁态度步步紧逼：“你要给我道歉，还要补偿我。”

徐淞原不断后退，灵魂都矮了几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请艺术家先生原谅我。”

简宁大胆开口：“那你今晚陪我睡觉。”

徐淞原：“……”

啧。

“又拒绝，现在的你跟一年前有什么区别？”简宁转身就走。

徐淞原大步跟上来拉简宁的手：“……不是拒绝，只是太突然了，我，我待会儿就去买东西。”

个傻子。

简宁蓦地转身，欣赏完徐淞原急刹车的搞笑模样后，明知故问：“买什么东西？”

徐淞原没那么厚的脸皮直接说出口，含糊比划：“就……那个，和那个。”

靠。简宁憋不住笑出声。

徐淞原一秒反应过来：“简宁！”

“叫什么叫。”简宁下巴一抬，“自己思想不纯洁还赖我，你给我站这儿不许动，反思一分钟。”

“…………”

徐淞原看着简宁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叹气，真是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