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呢?
座位上没人,阳台也不见人,仔细一听,卫生间隐隐传来水声,简宁在洗澡。
水声兜头一浇,徐淞原冷静下来。
好半天,徐淞原将视线从浴室方向收回来,再次落到油画上。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衣服上摩擦了好几下,这才小心翼翼摸上去。
颜料已经干透,质地很硬,能感觉到某种特殊的纹路,徐淞原从这些纹路中,好似窥见了简宁执笔描绘的模样。
手指摸过边缘,失了力道,画框忽地朝一边倾倒,徐淞原眼疾手快捞住。
大手稳稳握着画,徐淞原松了口气,还好没摔。
紧接着,余光瞥见桌面上还有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长方形,做工精良,像是个礼盒。
徐淞原微愣,自己晚上离开宿舍前还没有这个东西,这是……又想起简宁刚刚说的,他前室友带的东西,就是这个?
和画一起放在他桌上,也是给他的吗?
除了画,简宁还给他准备了第二份礼物……徐淞原忽然觉得惶恐,又忍不住内心翻涌而上的愉悦,为这接二连三的惊喜,为自己被人这样用心对待。
和网球队的朋友们关系虽好,可大家都是些心思粗犷的糙人,逢年过节或者谁生日,凑一起吃个饭就算是庆祝了,没有谁会互相送礼物,还是以这种惊喜的方式。
徐淞原小心翼翼把画框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自己的第二份礼物,可等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他猛地屏住呼吸。
怎么是,玫瑰?
…
洗尽一身黏腻,简宁浑身轻松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往室内走,拖鞋有水,加上左脚无法用力,他走得很小心。
一进门,迎头就见高大身影杵在桌前,直愣愣的,盯着桌面出神。
他脚步一顿。
侧脸看不出表情,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简宁站了一会儿,缓步靠近,却见自己的画被放到了一边,这人看的是礼盒。
擦着头发的手停住,简宁看过去。
灰黑色礼盒看起来很高档,盒盖上打着显眼的银色金属logo,而里面装着的,是一束鲜艳欲滴的厄瓜多尔鲜切玫瑰,色彩纯正,红得刺眼。
“……”
他这送假花的,似乎没有人家的真花讨人喜欢呢。
简宁扯扯嘴角,没品的家伙。
而没品的家伙还在直勾勾盯着这捧花,他靠近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就这么喜欢?”简宁忽然开口。
声音终于惊动了人,徐淞原回头,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红,像是被这玫瑰照映的。
“简宁……”
简宁眼神点了一下桌上的玫瑰,示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徐淞原面部表情几经变幻,复杂得让人解读不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张口,问:“为什么,要送我花?”
喉头因紧张而滞涩,出口的话就显得含糊。
简宁说:“想送的送了,你不要?”
徐淞原给他当人体模特,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送一幅画给他。
他说得理所当然,徐淞原却无法和他一样轻松,犹豫半晌,才回答:“……你让我,考虑一下。”
上次在画室,他自认为已经向简宁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天过去,期间简宁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以为简宁早就放弃了,结果……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简宁的前提下委婉拒绝这份心意。
而简宁闻言,白净脸庞瞬间黑沉。
考、虑、一、下?
简宁生硬提了下唇角,简直想笑,什么意思呢,拿个破花当宝贝,收一幅自己的画还要考虑一下。
他非常好心地替徐淞原作出决定:“别考虑了,不要就扔掉,不用这么勉为其难。”
他径直向前,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画,却被徐淞原下意识的动作拦住,半个身体撞上结实胸膛。
“让开。”
简宁伸手推人,环着他的手臂却越来越用力,让他丝毫动弹不得,反而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拥抱了。
“简宁,简宁等等!”
徐淞原大手牢牢扣住简宁的背脊,控制他的动作,提高音量试图让人冷静下来,“你知道我不喜欢男生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
被禁锢在灼热怀抱里的简宁闻言一愣,缓缓停止挣扎。
这人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茫然眨眼,仰头去看徐淞原的表情。
目光对上,徐淞原眼里装满让人看不懂的沉重,嘴唇张了又闭,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他:“简宁,你送我花……是表白的意思吗?”
简宁:o.0?
简宁:……
简宁表情空白,好半晌,他看看徐淞原,又看看桌上的花,再看看徐淞原,终于反应过来状况。
噢。
原来徐淞原说的是花,不是画。
所以,徐淞原以为这花的是他送的,而他送花是想向他告白?可告白的前提是喜欢啊,徐淞原又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喜欢他?
简宁在回忆里搜寻许久,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在哪一步给徐淞原造成了错觉。
等等,那刚才徐淞原说的‘考虑一下’,是要考虑什么。考虑接受‘他’的花,还是考虑接受他的告白?
如果简宁脸上能显示天气预报,那此时此刻播报的消息一定是暴雨转晴。
杏眼自下而上,和徐淞原静静对视,简宁大脑高速运转,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乌龙其实很好解释,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可以完全说清楚。
花不是我送的。
我不喜欢你。
良久。
简宁组织好语言,张口时,却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向你告白,你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