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上只有几道较淡的血迹，没有被菌丝侵蚀的迹象。

霍安没直接见识过黑色菌丝的杀伤力，但它们的进攻方式看起来类似于食虫，而且等级更高，畸变体一旦接触到人体，肯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死也会没半条命。

江槐这根本不正常。

但江槐什么也没说，只收回自己的胳膊，捋下袖子。

霍安纠结了一会儿：“你...你是......”

他很想问，你是人吧？

恰好这时师雁开口问：“怎么样？受伤没有？”

霍安便将问话咽了回去，说：“...没有。”

师雁说：“那运气还挺好。”

随后转移了话题：“锈门有很多防备措施，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被轻易攻破。”

敞篷车一路向前，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驶，她说：

“这条路还没被污染。那些菌丝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刚才试着追踪它们的源头，但被逼回来了。如果能找到它们老巢，说不定就能发现它们的弱点。可惜现在没机会。”

距离锈门还有不到两百米，师雁忽然一脚踩停了敞篷车，警觉道：“等等，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霍安望去，果然见到锈门前面不知为何站了很多人，看不清面孔，繁多的菌丝就围绕在他们脚下，却不攻击。

“怎么回事？我下去看看。”师雁皱起眉头，推开车门。

几百号人都不动，脸似乎朝着这边，师雁走近两步。

霍安看见她后脑勺发根的绒羽乍起，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师雁退回来，脸色暗沉：

“都死了。”

霍安心里一沉，尽力望去。

锈门，不久前还井然有序的地方，如今成了一座死城。

借着出色的夜视能力，他看清那些人满脸都是黑色的菌丝，有的从眼窝、嘴巴和耳道里钻出来，在半空中悠悠垂荡，嘴角扬起柔和的微笑。

无一例外。

都死完了。

师雁说：“走吧，我带你们回去。”

但这时，锈门螺旋状的主楼顶部，一团阴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天很黑，那团阴影格外不明显，但似乎是个人，在冲他们拼命招手。

“那是……”

师雁眼睛一亮：“温南北！”

他竟然还活着。

主楼最顶部是一个陡峭到几乎垂直的尖峰，表面光滑，极其狭窄，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也许是他所处的位置非常刁钻，菌丝没发现他，只在主楼的中底部盘踞着。

但温南北处境也很危险，整个人吸附在尖峰侧面，下方就是残破的建筑和涌动的菌丝。

似乎发现三人注意到了自己，他挥手的频率更快了。因为菌丝会对声音产生反应，他没有喊话。

“我们得救他出来。”师雁迅速返回车里掏了两个□□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拿了个喇叭，“你俩开车，我去把畸变体引开。壁虎攀爬能力很强，只要拖延点时间，他自己就能爬下来。”

她义无反顾地跑出去，提起喇叭大喊一声：“喂！——”

主楼上密密麻麻的菌丝受到刺激，一股股地落下来，连带着僵立的感染者开始活动，立即冲师雁围过去！

从他们七窍中钻出来的菌丝猛然变长，疯狂地涌出，那些人矮下去，化成更多的黑色菌丝。

也许是因为吃过食物，它们速度比霍安之前见过的菌丝还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师雁身后。

与此同时，温南北无声无息地向下爬行。

等菌丝逼到脚后跟，师雁奋力腾空一跳，竟如天鹅般滑翔了一小段距离，她放出浓烈的威慑信息素，反手砸了□□。双重打击下，菌丝不由得退却，师雁闪身拉开距离。

眼见温南北闪电般跳到了地上，她冲江槐大喊：“往他那边开！”

温南北姿势非常别扭，怀里鼓鼓囊囊的，距离拉近才发现他居然还抱了个孩子，江槐立即扭转方向盘，温南北纵身一跃，直接从车门上翻进车内，摔在后座上，哎哟了一声。

江槐再一转方向，车刚好横在师雁前方，咚！师雁也从另一侧跳进副驾驶座。

凶蛮的alpha威慑信息素散开。

那些菌丝不得不退却。

尽管只有短短一秒，但已经足够了，引擎轰鸣，两方立刻甩开几十米的距离。

危机远去。

“哎哟哎哟，我的腿啊。”温南北呲牙咧嘴，一手扶着车座，另一手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霍安忙拉他坐起来，他怀里的孩子扬起白皙的小脸，鼻尖和眼眶都通红，浅灰的兔耳窝在衣领子上。

“苔花？”

“大哥哥……”苔花叫他的时候还算稳定，一看见副驾驶急忙转过身来的师雁，眼泪夺眶而出，“师姐……”

师雁焦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呢？就你一个出……”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温南北勉强坐好，将小女孩拉起来，苦笑道：“都没活下来。”

车内陷入寂静。

温南北说：“我当时离他们还算近，但还是来不及了。就救下这一个。”

师雁沉默了很久。

然后腾出手，轻轻拍了拍苔花的脑袋：“没事啊，别哭，安全了。”

随后转过身去。

一路再没有说话。

霍安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