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行满腔愤懑地被击昏带离太白谷,醒来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郁千惆“戏弄”的羞辱,更有一种被轻视、被抛弃的刺痛。他随意寻了间荒僻客栈住下,入夜后,才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怼,就着昏黄的油灯,再次展开了那张郁千惆扔给他的羊皮纸。
灯光下,那所谓的“藏宝图”线条粗糙,构图幼稚,分明是信手涂鸦之作。风若行气得几乎笑出声来,郁千惆啊郁千惆,你竟用这般拙劣的把戏来打发我!怒火攻心之下,他抓起羊皮纸就欲凑近灯焰,将其焚为灰烬,一了百了。
就在纸张即将触及火苗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灯光的映照下,那看似空白的纸张背面,竟隐隐透出几行清瘦隽永的字迹!
他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将羊皮纸拿到灯下仔细端详。果然,在透光之下,几行用特殊药水书写、平时肉眼难以察觉的小字清晰地显现出来。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几行字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震惊、悔恨、羞愧、感动——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胸膛。
那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学剑虽难,无交友之难。此去一别无再见之期,望兄珍重。”
——千惆字
一个“兄”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风若行的心上!原来,郁千惆早已将他视作可托付的兄弟朋友!那看似随意的赠图,实则是临别赠言,是明知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之际,对他这个“朋友”最后的关怀与叮嘱!可笑自己竟被自卑和猜忌蒙蔽了双眼,误以为对方瞧不起自己,还负气说出那般伤人的话,最终将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龙潭虎穴之中!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握着羊皮纸的手剧烈颤抖,喉头哽咽,几乎喘不过气来。此刻再如何捶胸顿足,也难消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悔。
痛定思痛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风若行心中升起。他不能就此颓废,他必须为郁千惆做点什么,以弥补自己的过错,报答这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卫云。必须让卫云知道真相!
风若行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动用了一切旧日关系,才艰难地探听到卫云离开太白谷后的行踪。此时的卫云,似乎沉浸在仇恨与自暴自弃之中,时常在一家偏僻的小酒馆买醉。
这日,风若行早早等在了那里。当卫云带着一身酒气出现时,风若行立刻上前试图解释。然而,此时的卫云性格偏激冲动,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郁千惆的“好话”,反而认为风若行与郁千惆沆瀣一气,前来欺骗于他。话不投机,卫云甚至欲拔剑相向。
眼见劝说无效,风若行把心一横,兵行险招。他暗中安排人在卫云的酒中下了迷药。待卫云昏迷后,将他带到一处隐秘所在,并点了他周身大穴。
卫云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又见风若行在侧,顿时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风若行却面色平静,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管他愿不愿意听,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讲述那段被误解和仇恨掩盖的真相:
“卫云,你只看到他如今衣着光鲜,或许还得到了谷主的些许‘青睐’,但你可知,在你被囚禁的那三个月里,他经历了什么?”风若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你看他容颜依旧,甚至更胜往昔,但你若有机会见到他衣衫下的身体……你会看到,那上面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密密麻麻,遍布着新旧交叠、深浅不一的伤痕!鞭痕、烙伤、勒痕……数不胜数!那都是他为了保全你,在那三个月里日日承受的非人折磨留下的印记!”
“那霸道至极的春药‘凤求凰’的滋味,你想必也尝过一二,可知他却是夜夜都要忍受那焚身之苦!可他从未屈服,从未放弃过挣扎和救你的念头!正因他这般铁骨铮铮,连元承霄那般人物都为之折服,才会在三个月后转变态度,悉心为他疗伤,让他得以恢复。你只见到他人前的‘风光’,何曾想过他背后承受的辛酸、苦痛与屈辱?!”
风若行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风若行一生浪荡,行事但凭己心,从不屑于为任何人辩解。但今日,为了千惆,我必须说!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是唯一一个不因我过往劣迹而轻视我,反而劝我向善、予我信任、给我温暖的人!这份知己之情,我纵死千次,亦难报答万一!”
他仰起头,努力逼回眼中的湿意,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你当真不清楚吗?仅凭眼前所见的一幕,就断定他卖友求荣?你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时,我真是羡慕你,甚至嫉妒你!我多希望,与他一同长大的是我,能做他的师兄或挚友,能得他维护,或倾尽所有去维护他……这样的人,值得我拼尽一生,豁出性命去拥护!”
“你好好想一想,这十几年来,他是如何待你的?你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数吗?”风若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卫云剧烈闪烁、开始出现动摇和挣扎的眼睛,“我言尽于此……如今,我要想办法救他出来,救他离开那个魔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赔上我这条命!”
说完这番话,风若行深深看了卫云一眼,解开了他的穴道,转身决绝地离去。他相信,种子已经播下,真相需要时间在卫云心中生根发芽。而他,还有更重要、更艰难的事情要去做——筹划如何营救郁千惆。哪怕前路希望渺茫,他亦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