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父亲一贯是很要面子的。
“珍珍以后要出息了,别忘了带上你父亲!”
“养孩子就是不容易啊,当时为了一个孩子东奔西走的,现在我可是听说,你家孩子拿了年级第一,那肯定是要去读重高的!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就是啊,孩子,你跟叔叔阿姨们都来打个招呼,来。”
“哎哟这可不敢当,你去问问,去问问去。”
“珍珍,你有想爸爸吗?爸爸在外面打工,可想你了,等哪天你念出去了,不要忘记报答父母,知道吗?要用更多钱,来回报我们。”
……
她凭什么要来回报他们?
可她的生活里总是少不了钱的,她作为他们的孩子,血浓于水,她理应去还,就像哪吒的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吗?
她恨他们。
也完全做不到所谓的和解。
于是她有了保护自己的獠牙,带着它刺破了父亲的脸面,让他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太多需要保护的东西了。
可玉珍珍对这些持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她只是一直都很难过,而她把自己的难过悄悄藏了起来,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牢笼,把从前的那些天真的想法,曾经的自己,全部囚起来了。
我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没有错的吧。
玉珍珍在那天一个人坐在泛冷的长椅上,低着头,想了很久很久。
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呢?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切都会变成这样的话。
假使方南寻没有转学,没有走进她的生活,玉珍珍该死在上小学的时候的。
然后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因此离婚,各过各的生活。
那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他会希望自己活着呢?
如果痛苦的根源是活着,那死也可以吧。
玉珍珍小时候没有愈合的那道伤口,起先有一个自己贴的狼狈的创可贴在,但到了后来,因为有人闯入了她的生活,打破了宁静,让她忽视了它。
可它毕竟不会随着年岁消失,而是越来越可怖。
只要她把自己往那个路,那个念想去,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
在她就要把自己冻得浑身麻木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了她面前,捧着一杯冒着气的暖茶。
那截手腕瘦弱,连指节都透着点惊人的冷意,好像没什么气力似的。玉珍珍抬头,恰恰撞见了少年低垂的眉眼,他的睫羽沾了些许化开的雪,一张脸很是苍白,而眼下也有了点罕见的青黑,整个人病恹恹的。
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关心人的事,动作显得有点僵硬。
“别坐这里,雪太大,你是想把自己冻生病吗?”方南夏的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生硬,“我哥,跟你是朋友,他让我来找你,你别想太多。”
玉珍珍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接过了暖茶,顺着微微抿了一口,“谢谢。”
他像还想在说些什么,眉头轻蹙,眼神里有着几分挣扎,最终很牵强地道:“有些人的话,不用太当真。”
玉珍珍闻言猛地抬头看过去,莫名觉得他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可具体是什么地方,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方南夏也似有所感,立刻挪开了目光,看向了远处被雪覆盖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手指稍稍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站起了身,语气有些奇怪,“时间到了,我走了,你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