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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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家火锅店后,玉珍珍带着一腔怒意,直接选择了一家汉堡店。
她要吃炸鸡,吃很多炸鸡,把之前没有点过的薯条,冰淇淋,所有甜品,通通点一遍,像试毒一样。
可当所有东西摆上来的刹那,玉珍珍居然不争气地哭了。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哭。
她觉得好难受。
紧接着,她就好似报复谁一般,恶狠狠地,把东西猛然地塞进嘴里。
去他妈的吧。
今天她就想做回自己。
明明不是她的错啊,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她只是不小心生了一个不能治愈的病而已。
为什么他们不回家了?
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为什么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为什么在她最不想支撑下去的时候,会有人给她期待啊?
为什么要带给她这种,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生长痛?
都去死,都去死。
都去死好吗……
就像已经被人用过了的创可贴,虽然可以止住一点点的血,可是她的伤口仍然避免不了吹着冷风。
只要创可贴被吹走,伤口就会彻底溃烂。
她明明知道一点用也不会有的,但她就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
她一点也不想被人看扁,不想被当成特殊人群对待的。
似乎那些特殊的人,到最后的最后,会被,会被……
就像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对待自己那样。
会被厌弃的吧。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矛盾,奇怪,莫名其妙的回避,委屈,痛苦,压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就是不想被一个人了解太多,不想被特殊照顾。
她知道方南寻请自己吃火锅是好心好意的,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角度,也不该去辜负这份心意的,但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就是不想按照方南寻给她的东西去吃,她就是想放肆地去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去吃真正的火锅。
她承认吃辣的是在赌气,油炸的也是在赌气。
什么都是赌气的。
所以要难受什么的,就让她难受去吧,她就这么拼拼凑凑地过活着。
直到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天,有谁可以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来。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一旁坐着的中年夫妻闻声已经感到万分诧异了,扭过头,对着玉珍珍没有擦得脸,立即就皱了下眉,又扭过了头,一副嫌弃的样子。
可玉珍珍管不了那么多,边狼吞虎咽地嚼着炸鸡腿,边道:“全上一遍吧,还有蓝色海洋,草莓冰沙爆爆珠,原味奶茶,柠檬茶,鳕鱼汉堡,田园汉堡,推出的新品川蜀鸡架子,油炸鸭脖,墨西哥鸡肉卷,一整只鸡……”
她囫囵着,笨拙地磕磕巴巴地把菜谱上面的名字念了一通,把前台坐着看手机的服务小姐都瞧得直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道:“现在提倡用餐节约,这些你点的都是要吃完的,吃不完可以打包,但打包要多收两块钱,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家长呢?小孩这个年纪,可不兴做什么吃播的。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
“他们不要我了。”玉珍珍的手揣向了衣兜里,温热,但里面放着很多印有一元和五角的钞票,她走向前台,可那对吃饭的中年夫妇以为她要闹事,急得推搡了一把,它们就从她的兜里一股脑地被甩了出来,纷纷扬扬的,落了满地。
那些是她自己省下来的,卖破烂用的钱。
她不敢正眼去看,只低低地道:“他们不要我了。”
半晌,前台服务员没有吭声,里面坐着的顾客也议论纷纷起来。
“谁家的小孩哦,这么大点出来,都没有人管管的,出来穿着的衣服也好旧,沾了什么油渍,看着就是洗了又洗的。”
“没有钱吃什么汉堡,小孩装什么,要听话的,吃几桶泡面也顶用的,而且学习也好。”
“如果是学习不好的,那就送去工厂打工嘛,去哪里做个兼职的,也能挣点钱花花。”
“没什么用的小孩一抓一大把,在这里掉眼泪装什么可怜,说到底就是不懂珍惜,不懂孝顺,什么也不懂。”
“没文化没素质最可怕了……”
……
吵吵嚷嚷的。
玉珍珍和这些声音格格不入,只是蹲下身,把一张一张的钱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她原本想等方南寻在火锅店外面等她的时候,交给里面的老板娘来抹个零头用的。
可现在看来,它们已经成了她最大的羞辱。
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也一样。
而她只会低低地,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他们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