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墨色在纸页上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润意,玉珍珍不由认真地抚过字迹,微微发怔。直到敲门声的再度响起,打破了她的沉思。
那阵敲门声和第一次的敲门声不大一样,让她感到了一种颇为安心的克制感,并不急促。
“方……”
“是我。”
少年的声音透着温文尔雅,“你已经醒了吗?洗漱好了的话,我带你走。”
“嗯。”玉珍珍在出门之前仔细地洗了一把脸,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背着书包出去,“我的作业,你怎么写的?”
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身着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眼中神情似乎没有昨日那般有光了,转而变得颇为落寞,不知是不是因回家晚而受到的责罚,他的额角处有一片明显的淤青。
“昨天你睡得太沉,我找前台要了钥匙你也没察觉什么,敲门三声没有回应,就进来了,猜你应该会忘记写什么,所以就自作主张代替了一下。”方南寻说得从善如流,“遗憾就遗憾在回家有些晚,天黑没有看路,摔了一跤。”
玉珍珍总算松了口气,心中的负罪感减轻。
“我知道你喜欢逞强,早饭我提前买好了的,就放在前面。”方南寻眯起眼睛微微笑了笑,道,“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不如让我来辅导一下你的功课吧,也许运气好呢,我可以带你上到市区里好一点的初中,然后我们可以做同桌。”
仔细想想也是,天底下毕竟没有便宜买卖,对自己好的人总要收一点利润在的,只是这个人好像挺傻的,交易也做得不值当,甚至是十分吃亏的。
可是若说有什么图谋,玉珍珍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得很,像她这种无论脾气还是别的什么也一无所有的人,能带给对方什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吧,她不喜欢亏欠一个人。
何况她不觉得她有钱到可以支付一晚上的住宿费,哪怕是给她打一个对折,学生价,哦对,说起来她还是没有拿身份证,被特别允许的。
她也都支付不起。
唉,初中,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三年。
谁知道呢,她能不能和方南寻上一所学校也犹未可知,至多不过是方南寻出于好心,延缓了她活着的时间,让她百无聊赖地完成该死的学业,虚度光阴。
又或许,她的想法会因为所谓学识的丰富改变一些观点看法。
使她找到一个,支撑自己活着的理由。
“好吧。”玉珍珍道,“我听你的。”
方南寻随即就像得逞的狐狸,微微笑了笑,“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太想回去吧,不如给我你父母的电话,你的住处,也许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玉珍珍下意识攥进了书包的背扣,她抬眼看向少年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她说:“好。”
说出口的话往往不能轻易收回,不然玉珍珍会觉得非常掉价。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父亲和母亲总不会听取一个少年的意见,随随便便就同意了这件事吧。
所以她答应,不代表父母答应。
但事实证明,她很快就会为她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就在不久之后。
“好,那就这样说定不变了。”方南寻像是胸有成竹般,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你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中考吧,一定可以的,因为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