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医生宣告不用再住医院后,她终于见到了窗户外面的阳光,看到窗户外面的风景,这本来的确是一件好事,可他们似乎并不是那么欢迎她。他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人,而是风吹就倒的花瓶,处处都要照顾着。
导致了玉珍珍几乎也要以为,自己是不会跑跳的了。
“如果我是她,我不会怪你。”玉珍珍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你永远拦不住的,是真正想把自己投往大海和天堂的人。”
在路光的映照下,玉珍珍的脸庞就像方南寻在人类百科全书中看到的瓷娃娃,十分漂亮,却也极其易逝,很是脆弱不堪。
玉珍珍,她和她的名字一样的,像只高贵的缅因猫。
她总是对外界伸出自己的爪牙,张牙舞爪地想保护自己,但总是不经意伤害到的,是她自己,而非别的人。
方南寻道:“她会怪我的,虽然她现在说不怪。也许某些决定是我拦不住的,可与其等待后悔先到来,不如抢在它前面吧。”
玉珍珍愣了下,发现他是在说自己,就道:“我不是什么替代品,也不是什么代餐,我就是我自己。”
“那你这个自己,还挺好笑的。”方南寻低头看了看时间,拉住了玉珍珍的手,就像他们初见的那样,只是这次不再是手腕,“我不指代你的拙劣,以及你的一些想法,就是觉得,既然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一定对死亡的欲求还算不上太强烈。”
掌心传来的温度猝不及防,玉珍珍像被烫到般猛地想抽回手,却被方南寻轻轻攥着没松开。他的力道颇为克制,不是很疼,但正正好好地让玉珍珍挣脱不开。
“松手,方南寻。”玉珍珍屯在肚子里的尖锐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个转,没说出口,“……强烈和不强烈又怎么样,不都和一个陌生的过路人没有关系吗?”
方南寻沉默片刻,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过度关心她。
对,他们仅仅是朋友。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不是你先来关心的吗?”玉珍珍自己都未察觉,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早说过的,让你别管我了,我又那么麻烦,我特别晦气的,你都不敢回答我了。之前有好多人也和我说过,说他们不会走的,不会离开我的,会对我很好很好的,会给我吃的,给我幸福,给我一个家,然后呢?然后他们骗了我,他们都是骗子。方南寻,我不妒忌你,我恨你,我恨你的朋友多,恨你的家人对你好,恨你明明什么也不懂,就莫名其妙要过来。”
“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非要……非要……”
“非要什么?”
非要靠近她,非要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非要对自己那么好,让她显得无助又可怜,像被抛弃的动物。
够了,真的够了,玉珍珍不想要这种怜悯。
晚夜顷颓,少年偷偷地把手负在后面,把萤火虫聚拢,放飞,形成了漫天的光,闪耀夺目。
“你终于说出来了,这就是真实的你,也是你内心的声音。”方南寻认真地道,“是你非要把自己困在一个摸不到的笼子里,把自己蜷缩着关起来,哪怕有人好心地来,你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立马推开,宁可自己的刺把自己刺伤,也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帮助。你说,这是你对自己的保护,可伤口如果不及时包扎,久而久之,它会发炎,溃烂,最终留疤。”
玉珍珍狼狈地擦过了眼泪,依然嘴上不饶人,“是啊,大学霸,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特别骄傲,你今天看到的我非常难堪,看到我在你面前哭了,你是不是……”
“不是。”方南寻反驳得很快,他抬手想去擦玉珍珍脸颊的泪痕,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我不会的。人们都说,雨停后就是彩虹,即使我们今天来得不巧,看不到彩虹,可总也有别的惊喜会等待我们。就像它们。”
玉珍珍顺着方南寻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是她之前见到的萤火虫,没想到它们居然悄无声息地跟了自己一路。
或许是觉得她不应该再在这种情况下掉眼泪,又或许是因为点别的原因,玉珍珍别过了头,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水渍,但没有再推开方南寻。
“好了,回家吧,辛苦你们了。”少年的声音很温和,像在照顾她的情绪,“我想珍珍会开心的,她会一直开心下去……就算天没有放晴,总是下雨,也会天天开心。”
“因为,这是我许下的第二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