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倾道:“小县城CBD。”
“C、B、D?”
“嗯。”
他不知道什么是CBD,但他很担心这俩人就这么跑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郁倾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沧泽雨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凉席被他卷好,用细绳捆着,放在角落。
他没有靠着,而是像幼儿园小朋友那种小板凳搬搬好,小手放放好的端坐。
板板正正的,呆呆的目视前方。
听见声音后,歪头看向郁倾:“烟。”
“我不抽烟。”前几次见面只看他抽过一次,失忆倒成了烟鬼。
沧泽雨的眼角稍稍有些下垂,失落的时候看上去就特别可怜。
颜色偏浅的瞳仁就这么看着郁倾:“头疼…”
“抽烟还能治这个?”郁倾明显不想给他烟。
好在这时宋珂出来了,豪气的给沧泽雨丢了一整包。
沧泽雨才叼上一根,郁倾半路截胡把他放在沙发上的那盒烟收了起来。
沧泽雨点着烟急得站了起来:“还我!”
他说话还吐着烟雾,他脚下虚得很,郁倾推了他一下,他就又坐倒在了沙发上。
仍旧不死心,又站起来,郁倾又给推倒,他又站,郁倾又推。
宋珂嘿了声:“玩不倒翁呢?”
沧泽雨受了莫大的委屈,莫名其妙被轻薄了,连盒烟都不给,他还不能说:你偷亲我,你耍流氓啊!耍我流氓还欺负我!
郁倾宋珂两人出门,他也趿拉着拖鞋跟在后头。
没能抢回烟,肚子还饿的要命。
依旧是郁倾那辆车,小县城那时私家车还不是很多,路边停车管控也不严,车就停在路边,大夏天的暴晒几个小时,甫一进去那热度和味道,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郁倾把四扇车门全打开,又把冷风开到最大,吹了三四分钟,才坐进去。
沧泽雨熟练的坐上后座,郁倾开车前转头看他
沧泽雨别过头,装作没看见。
他就是想跟着郁倾,不想被丢在家里。
宋珂道:“让他跟着吧。”
郁倾瞅着他身上小了一码,裹在身上的T恤,心想没准店里有卖不出去的衣服能拿给他穿,就把他也一起带上了。
盛夏午后的街道上没什么车,车里很安静。
咕噜~
沧泽雨的肚子在叫,他别着头,像小孩儿坐车一样,一直看着窗外。
第二声咕咕噜~
在狭窄的车厢里响到前座的两人都无法忽视。
宋珂回头看他,沧泽雨立马几乎是一百八十度歪过身子,把脸怼在车座椅上,一言不发。
郁倾从车顶的后视镜里看见他那样,觉得好笑。
宋珂对郁倾道:“你留意留意街边有没卖小吃的,我去给他买一份儿。”
郁倾挺有原则的:“三餐得有规矩,他是有的吃自己不愿意吃,这种行为不能纵着,错过了一餐,等下一餐才能吃。”
“就买个饼。”宋珂道。
沧泽雨在拉面店里的态度非常傲慢,郁倾不惯着他这少爷脾气。
“忍忍呗,这么大个人,还能饿死?”郁倾带着些嘲讽。
沧泽雨的肚子适时的又叫了一声。
他更委屈了,占人便宜还不给饭吃。
等他们下车时,沧泽雨的座位靠背上留下了两个圆滚滚的水渍,正巧是他眼睛的位置。
他本人依旧一言不发,虽乖乖下车,但一脸拽样,只是眼睛有些红。
郁倾当然看到了那两汪水渍,他没反应过来那是眼泪,他认识沧泽雨的时候,沧泽雨十三岁,已经不是那么爱哭了,他只知道沧泽雨小名是团子,但不知道因为小时候太好哭,名字里三字全带水,小名喊全了是‘水团子’。
他也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成年男人,会被饿哭。
“你把什么东西蹭我车上啊?你吐了?”郁倾直直的问他。
沧泽雨真的很生气,他头疼肚子饿,明明是伤员,却一点儿没被特殊对待,刚刚还被郁倾占了便宜。
他只站着不搭理郁倾。
“口水?你饿得流口水了?”怎么看都像口水,郁倾只能找到这一种解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还流了两坨。”
沧泽雨气得都快发抖了,炸了毛:“我操你大爷!蹭点口水你就这样了,爷爷我下次尿你车上!”
郁倾被他这么一冲,也火气上头,他是心直口快在沧泽雨面前不瞎讲究,郁倾张嘴就想怼回去,这些年练出来的老辣,吵架他可不怕任何人。
可转念一想当初刚认识沧泽雨的时候,他脾气是出了名的爆,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绝对不开口认一个怂,做错了事自个儿知道,可你要让他认错,不如直接杀了他。
活脱脱一个犟种顺毛驴。
那时两人没少吵架打架,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沧泽雨就不再对他发脾气了,几乎不说重话,偶尔口角几句甚至能绕着给郁倾逗笑回来。
这次再重逢,他也还是那样,黏糊糊的,这会儿突然犟回去了,郁倾还没适应。
一大堆怼他的话到嘴边郁倾又给咽了回去,能让他这样的,这么多年也只有沧泽雨一个了,可再怎么退让,郁倾也还是个不吃亏的性格,这是他这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轻轻松松三个字:“你试试。”
宋珂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暗恋他吗?你饿他干啥呀?
但他得劝架,宋珂这人说得好听点是和平使者,说得难听点就是有些怂,别人硬一点他绝对软下去。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多大点事儿啊。”他推了推郁倾,“哥,别和他计较,他…”宋珂指了指头。
沧泽雨那边立马燥起来:“操!你说谁头脑有问题啊?”
这一嗓子吓得拉架的宋珂,嗖一下躲到了郁倾身后。
谁知沧泽雨嚎完自己先遭不住了,一阵儿的脱力头晕,眼前翻花儿,郁倾见他这样,立马上前扶住他:“泽雨!”
“别碰我!”沧泽雨本想用自己最大的气势吼出这三个字的,还想一把推开郁倾,接着转身潇洒离去,再也不回来!
就算饿死,冻死,也绝不对这个偷偷亲自己的流氓低声下气,绝不吃他一口饭!
‘别碰我’是说出来了,可绝不是沧泽雨想象中的强硬,反而是任谁听着都又气又娇,又可怜儿巴巴的哭腔。
完了他还因为眩晕不由自主的歪靠在了郁倾身上,脑袋侧枕着郁倾的肩膀。
郁倾侧头眼见沧泽雨闭着眼睛憋着嘴,下巴一抖一抖的,眼泪从眼缝儿里哗哗的往外淌。
“我操了!沧泽雨你!你!”郁倾你不出来个所以然,接着恍然椅背上那两汪水是眼泪。
他只好问:“头很疼吗?我带你去杭州的大医院吧。”
郁倾担心沧泽雨的头疼是什么后遗症或是他本就很严重,小医院没查出来,脑袋的病可不能耽误了。
沧泽雨摇头,接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宋珂:“饿晕了啊?”
郁倾也是无语,他一手搂着半晕在他怀里的沧泽雨,一手指了指宋珂:“你去对面街给他买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