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怎么这样?”郁倾问。
郁昭把红绳收进了口袋里,她在超市收银做生意时,或是和熟悉的人说话时口条还算利索,但上学跟同学、老师说话,或稍微紧张时,就会不由自主的结巴。
“昨晚那个男孩儿,长挺帅那个干什么的?你同学?他…和你住一起?”郁倾接着问。
郁昭点了点头。
“我问了三个问题,你点的哪一个?”郁倾道,“今天周三,为什么不去上学?”
问的太多,郁昭不说话了,继续从篮子里拿泡面,摆上货架。
郁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身体也转向了她:“觉得我管太多了吗?”
郁昭摇头。
“他是你男朋友?”郁倾接着问。
郁昭继续摇头。
郁倾就这么攥着她的手腕等着她说话。
郁昭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期间她紧张的咽了两口唾沫,想着要尽量把话说顺了,才缓缓开口:“奶奶生…生病了,我…我要赚钱。凌舟…是我的同学,他爸爸再…再婚了,后妈生了弟弟,他来宁台找…找亲妈,亲妈也再婚,也生了弟弟。他…没地方去。家…家里的防盗铁门,防盗窗,是他帮忙装的,还帮我换煤气。”她低头摆着手指数凌舟的好处:“他放学就来店里帮忙的。他…考上…考上大学,就会搬走的。你别赶他走,行吗?”
“那是你和奶奶的房子,我不做你们的主。”郁倾道,“他爸妈知道吗?”
郁昭不说话了。
郁倾换了个角度继续提问:“郁…中辉欠了多少钱?那些人总是来吗?警察管不了?”
“欠条…上写的是…二十万。”小时候抓周,抓到话筒要当大明星的妹妹,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
郁倾光是听她说话,心里都揪着难受。
“也管的,抓到过好多次呢…”郁昭道,“大半…大半年没来过了,可…上个月…来了两次。”
看来这些人的确神出鬼没,可只要出现,即使是一年一次,都让这祖孙俩有得受。
郁倾道:“下次如果我不在,他们又来了,告诉他们你哥回来了,打电话给我,我和他们说。”
郁昭眼眶红了,她低着头郁倾看不清,她想当然的以为郁倾要帮她还钱:“我以后赚钱还你。”
郁倾叹了口气:“这些人是沾上身就甩不掉的臭虫,你看到的欠条不一定是真的,就算郁中辉真的欠了二十万,和你和奶奶都没有关系。”
郁昭又沉默了很久,直到和郁倾一起把货架摆满,才道:“嗯”
郁倾道:“我带你去杭州吧。”
她那晚打电话给郁倾,真的是想逃离的。可在冷静下来后,她对郁倾主动提出的照料说了不。
“为什么?”郁倾道。
“派出所…都知道我们家的事,他们过年过节,还会拿些吃的和牛奶送给我和奶奶的。”郁昭道,“他们…说,以后…对那些人的打击力度会越来越大的。”
“跟我走彻底摆脱他们不好吗?”郁倾问。
她除了自己,还有生病的奶奶。
蔡凤侠是单位退休的,透析的费用虽然不能全额报销,但医保卡里的钱,还能顶一段时间。
去外省,大城市做透析,肯定会更贵。
况且哥哥只说要带她走,没说要带上奶奶。
其实带她走也不现实,高二转学,她的成绩很差,大约不会有公立高中录取,私立高中的高昂学费,即使是郁昭,也有所耳闻。
除非不读书、不要奶奶,倒是能走的潇洒。可那样就和抛下她和奶奶逃走的郁中辉一样了。
郁昭不想和他一样。
看着又陷入沉默的妹妹,郁倾没控制住急性子,沉声道:“说话!”
“会拖累你的。”
郁昭抬头看他,是记忆里的那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可眼白通红,是强忍着泪水才没落下来,她强调着:“对不起…”再对视不过两秒后,又低下了头:“对不起。”
此后郁倾没再说什么,此后开始照应祖孙两人。
包括对借住在郁昭家的小男同学,郁倾都没再多过问。不过相处下来,觉得凌舟那孩子挺不错的。
毕竟十几年没联络过,他担心管太多招人嫌,除了生活上,还有小店的管理,再有就是督促郁昭回去上学,其余的事情,他打算慢慢再看。
后来没过多久,郁倾他们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是那伙小流氓,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进去了,郁昭去指认后,数罪并罚,多判了一段时间。
于是这半年他们过的还算是清净。
郁倾给小超市招了俩店员,让郁昭安心去上学。
郁昭心里有权衡盘算,她想只要要债的人不再来,奶奶的医保卡能把透析维持下去,小超市还能赚点钱,就不会特别拖累哥哥。
再加上她其实很渴望和郁倾的亲情联系,于是也默默接受了郁倾的照料。
她表现的很乖,努力的练习说话紧张时不结巴,就连看不懂的作业,听不懂的课也努力的想再抓起来。
她希望幸福真的能降临在她身上,和哥哥一起。
也希望奶奶能多活几年,和她和哥哥一起。
可一个星期前,郁中辉找了回来,郁昭再度陷入了不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