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不想养,可宋珂怕狗,修车厂里的师傅们大多数都三四十拖家带口有孩子的,孩子喜欢狗,可养个孩子已经挺累的了,没工夫再养条狗,还有老婆爱干净不让养的。
送不出去也不舍得赶走,就一直放在车厂里养着了。
修车厂配白狗,郁倾自己的工装都脏兮兮的,这狗又爱蹭人招人稀罕,师傅们就喜欢用脏手摸它。郁倾瞧着几天不见又黑了不少的白狗,叹了口气:“这…还能洗的白吗?”
张平从车底滑出来,和狗差不多脏:“洗什么啊,上午洗下午黑。”
这才说完,听门口有引擎响。
他和张平还有几个修车师傅同时往门口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被撞凹的保险杠。
“哟,珂少又给咱介绍生意了。”看见进口车,张平已然很熟悉了。
可郁倾看着那辆纯黑的大陆巡,脸色都发白了。
张平转头略有疑惑的看着郁倾,郁倾闭上了惊讶到半张开的嘴。
张平又往后瞧了瞧郁倾那辆垮了半个屁/股的二手大众,如有神助的心领神会:“被他撞的啊?”
陆巡停下,郁倾微微点了点头:“嗯。”
宋珂从副驾上下来:“倾哥诶!”
他走的快,沧泽雨跟在后头,张平嚯了一声,往上看的神态是对沧泽雨身高体格的小小震惊。
“看看你还认得他吗?”才到面前,宋珂就立马搂上了沧泽雨的肩膀要介绍。
他也有一八五,但站在沧泽雨身边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沧泽雨微弯着腰,对郁倾道:“我刚刚叫你,怎么不理人?”
“嗯?”宋珂疑惑,他再转头看到郁倾那辆破车后立马明白了过来,指着沧泽雨:“我哥的车屁/股是你撞的啊?哈哈哈哈哈,这可太有缘分了!”
“我请客赔罪。”沧泽雨看着郁倾笑。
他的眼尾稍有些下垂,神态很像修车厂里的白狗。
见郁倾没什么反应,又问:“真不记得我了?”
还不等郁倾说话呢,宋珂在一旁抢答:“不会吧?你俩初中的时候最要好了啊。倾哥,我跟你说啊,可太巧了,就我玩儿的那个网游,泽雨刚好和我一个公会。我俩还是固定团队友,打团的时候汪鸣叫我本名,他听着了就问我初中在哪读的,这一对账就相认了,两眼泪汪汪啊!”
他拉着郁倾往沙发那边走,沧泽雨依旧跟在两人身后,宋珂突然回头问:“你记性真好,初中好多同学我都忘记了,你居然还记得我。”
“你不也还记得我吗?”沧泽雨道。
“这很正常,同届的很多人都记得你,咱们一起玩过,你又是风云人物啊,我记得是市游泳比赛第一名对吧?”宋珂问,“诶,你那是什么项目?”
出声的居然不是沧泽雨,而是郁倾:“两百米、四百米、六百米青少年组自由泳…三块金牌。”
“对对对,周一升旗,校长讲话全校表扬呢,对应三块金牌,给我们班发了三个星期的优秀班集体流动红旗,现在想想不就一个破旗嘛,可当时整个班都特激动。”宋珂回忆起原来的事,也不禁开始自豪,“全年级都特羡慕咱们班,班主任老邓,长脸都乐歪了。”
沧泽雨跟着宋珂在笑,郁倾的表情确是淡淡的。
宋珂在场,沧泽雨没去深究为什么郁倾之前要假装不认识他,围绕着两辆车聊了会儿维修的方案。
郁倾建议他去4S店换原装的保险杠,沧泽雨却说放在这让郁倾看着修,郁倾那辆车也一样,他先付定金,修好给他电话,再结尾款。
郁倾说原厂漆和原装保险杠他也得找渠道订,等从国外运过来。
沧泽雨没在意,说自己可以在杭州多留些日子,有时间等。
既然他表现得如此好说话,郁倾便没再坚持,太赶客未免显得心虚。
晚上宋珂非拉着他一起去吃饭,宋珂也是爱面子的富少,不会真让沧泽雨请客,他是要尽地主之谊的,不差这顿饭钱。
席间也多是说些初中时候的事,宋珂看似大大咧咧,心里却极有分寸,沧泽雨每每问及他出国后郁倾的事,宋珂就会立马插嘴帮着打马虎眼儿。
他知道郁倾不想再提。
分开前沧泽雨和郁倾约了去别墅做维护的时间,并报上了地址。
是很出名的高奢别墅区,郁倾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郊区的庄园,我记得这个小区是有专属管家维护的吧。”
因为宋珂他认识的富二代也不少,去过那里几次,知道些内情。
“物业也是去找家政公司,我想添些东西,还是更相信熟人。”沧泽雨冲他眨了眨眼睛,“屋子里头没什么要求,先把泳池处理一下,我要游泳。”
一点没变,谁让狗都喜欢玩水呢。
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离不开水,看见水就撒欢。
“你住哪儿啊,车厂店里?”沧泽雨道,“我明早去接你吧。”
“你也去?”郁倾接这种活,从来没有东家还跟着的情况。
沧泽雨道:“嗯,我身上没钥匙,要去物业拿。”
这是借口吧?
难道不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吗?
宋珂这二货在旁边兴致勃勃的听着,满脸堆着笑,像个吉祥物似的,郁倾问他:“你也一起去玩吧?”
“啊,好啊。”只要是出门,这家伙准跟监狱里放风的囚犯一样,没有不去的。
挺好,总之郁倾不太想和沧泽雨独处。
倾哥下令:“你明早和他一起来我店里吧。”
吉祥物点头:“ok了您嘞!”
沧泽雨是打车走的,宋珂也没开车,于是和郁倾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粗线条,到现在都没看出郁倾有什么不对劲。
郁倾白了他好几眼,可车里太暗,这家伙也没察觉。
“你干嘛不提早说?要是他,我就不来了。”
宋珂问:“啊?你不愿意见他?你俩以前不特铁吗?”
郁倾爱答不理的样子,其实是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宋珂这边倒是突然想通了,这虎玩意儿也不知道怎么记性这么好:“你不会是因为他生日亲你那件事儿觉得尴尬吧?哎呀,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一帮子混蛋撺掇的。估计人家早忘八百年了。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人家早忘八百年了,你记那么清楚干嘛?”郁倾这话问的宋珂,也问的他自己。
宋珂呆了片刻,啧了声:“诶,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较真儿!”
他这典型没话找话,自个儿哑了火,还说人家较真儿。
郁倾问:“他这什么情况啊?”
刚刚吃饭就听宋珂喋喋不休了。
“什么什么情况啊?”
郁倾道:“这么多年在国外干嘛呢?这…回国还回去吗?有什么打算没?”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呢?”宋珂道。
“没那么熟。”郁倾道,“不乐意说就算了,我也不乐意听。”
宋珂知道他最口是心非,想打听又不好意思亲口问:“他跟我也是随口一说,回来不到两个月吧,他爷爷去世了。”
当年郁倾去过沧泽雨家,记得那个老人家。
“至于打算,我没问。能有什么打算啊,进自己家公司呗。他爸那边他哥那边,哪儿都行。”这虽是宋珂的主观臆断,但也八九不离十,“要不是我叫住他,估计是去他哥那边吧。”
郁倾都能说出沧泽雨家集团的名字,这不是秘密。
郁倾问:“你…叫他来的时候,提我了吗?”
“当然了,大家都是同学。”宋珂道,“本来他还挺犹豫的,我一说你也在,他马上就来了。”
宋珂说的轻飘飘的,郁倾这边却有种被鬼缠上的错觉,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