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可要多吃些。"他指节叩在檀木桌缘,玄色袖口金线绣的螭纹随动作游动,仿佛要攀上她皓腕间的翡翠镯。
温念云垂眸看着碗中堆积如小山的菜肴,忽然执起甜白釉酒壶。
"王爷每日在朝堂忙得抽不开身,"素手将酒盏推过去,盏底沉淀的桂花碎屑打着旋,"更要多吃些。"
沈既白唇角微勾,眼底却不见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接过温念云递来的酒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妃斟的酒,自然要喝。"
他仰首饮尽,喉结滚动间,一缕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玄色衣领。
烛火映照下,那滴酒水如血般暗红。
放下酒盏时,沈既白忽然用拇指抹过杯沿——那里沾着温念云唇脂的淡香。
他垂眸看着指腹那抹若有若无的嫣红,忽然低笑一声:"今日这酒甚美..."
晚膳的余温尚未散尽,沈既白已拂袖起身,玄色蟒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流光。
"月色正好,陪本王走走?"沈既白看着温念云轻声询问着。
温念云垂眸应允:"好。"
月色浸透后花园的琉璃瓦,沈既白忽然驻足在一株垂丝海棠前。
他玄色广袖拂过枝头,腕间佛珠与花枝相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此花——"他折下最艳的那支,断茎处渗出清露,在月光下像滴未落的泪,"配上王妃甚美。"
温念云接过花枝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掌心的薄茧。
海棠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将她的指甲染成淡淡的胭脂色。
"王爷说笑了。"她低头轻嗅。
沈既白忽然抬手,指尖掠过温念云鬓边。
那支垂丝海棠被他轻轻一旋,斜插入她的云鬓。
花枝颤巍巍地倚在珠钗旁,殷红花瓣映着她白玉般的耳垂,竟显出几分妖冶。
"这样更美。"他低语,指尖顺势滑过她耳后一缕散落的发丝。
温念云呼吸微滞——他指腹的温度比想象中更冷,像块捂不热的寒玉。
夜风拂过,海棠香气混着他袖中沉水香,竟让她有一瞬恍惚。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蔽。
沈既白的手仍未收回,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耳垂上的明珠。
温念云微微侧首,鬓边垂丝海棠随动作轻颤。
"王爷,"她后退半步,珠钗与花枝相撞发出细碎清响,"被人看到恐怕不妥。"
沈既白低笑一声,忽然向前逼近。
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她绣鞋上珍珠,惊起一缕尘埃。
他抬手抚正那支将倾的海棠,指尖却有意无意勾住她一缕青丝:"这有何不妥?"
"本王与自己的王妃赏花..."沈既白忽然低头,染血的冰弦擦过她耳垂,"......难道还要看下人脸色?"
沈既白又继续说:"你是我的王妃,是沈王府的主人,无需看他人的脸色。"
温念云呼吸微滞,下意识的后退。
"天色不早了,王爷该休息了。"温念云匆匆说完,转身欲走,绣鞋却绊在石径凸起的鹅卵石上。
她身子一倾,眼看就要栽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环住她的腰肢——沈既白的袖口擦过她脸颊,带着夜露的凉意,可怀抱却意外地温暖。
"王妃可有受伤?"他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呼吸拂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温念云抬眸,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月光映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竟泛出几分罕见的关切。
她这才发现,沈既白左眼睑下有一颗极淡的泪痣,平日里被浪荡不羁的模样掩盖,此刻竟在夜色中却显得格外的温柔。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被晕染的水墨画。
"好像伤到……"温念云话音未落,沈既白已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玄色蟒袍的广袖垂落,如夜鸦展翼般笼罩住她整个身形。
温念云下意识攥紧了他的前襟,指尖陷入织金螭纹的沟壑里。
沈既白臂膀稳如磐石,却在她挣扎时收得更紧。
他胸膛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传来,竟比想象中更为灼热。
"别动。"他低声道,喉结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上下滚动。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成一只振翅的鹤。
沈既白大步跨入寝殿,鎏金灯盏的暖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俯身将温念云放在软榻上时,玄色蟒袍的广袖如垂落的羽翼,轻轻覆在她的裙裾上。
"叫太医。"他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侍从躬身退出时,鎏金门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碎噼啪声。
沈既白单膝跪在榻前,手指轻轻捏住温念云的脚踝——那里已经肿起一片绯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王爷..."温念云想抽回脚,却被他掌心温度烫得一颤。
沈既白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朵褪色的海棠花。
他蘸了案上凉透的茶水,敷在她伤处。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入殿,官靴踏过波斯地毯上未干的水渍,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刚要行礼,沈既白已抬手制止。
"王爷,王妃。"老太医的白须在灯下微微发颤,药箱里的瓷瓶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碰撞。
沈既白立在榻边,玄色蟒袍的下摆还沾着后花园的夜露。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却比平日温和三分:"王妃脚受伤了。"鎏金灯盏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他眼底的暗流照得明灭不定,"还请太医用些不疼的药治好王妃的伤。"
老太医颤巍巍起身,膝盖处的官服布料还沾着地毯上的茶渍。
他小心地将玉肌膏放回药箱,青瓷盒底与檀木箱笼相碰,发出"咔"的轻响。
"王爷,王妃的伤只是轻伤,"他躬身时,白须扫过腰间鱼袋,"休息两日便好。"
沈既白立在烛台阴影处,玄色蟒袍上的金螭纹在明灭火光中时隐时现。
他轻声说:"下去吧。"
太医倒退着退出殿门。
烛火"噼啪"一声,将沈既白的身影投在描金屏风上,拉成一道压迫的暗影。
他仍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他眼底似有暗潮翻涌。
"王妃可还有哪不舒服?"他声音放得极轻,指尖却抚过案几边缘——那里留着太医方才放置药箱的压痕。
温念云将受伤的脚踝往裙裾深处藏了藏,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都是小伤,王爷不必担心。"
沈既白低声:“天色不早了,王妃早些睡吧。”
温念云点了点头:"嗯。"
铜镜前,温念云对着手中的海棠花发呆。
小桃走了过来:"小姐怎么了?"
温念云摇了摇头:“无碍。”
温念云将那支海棠被轻轻放入一个木盒中。
"小姐这是为何?"小桃询问。
温念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合上盒盖,指尖在"咔嗒"落锁的瞬间微微发抖。
铜镜映出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那木盒被推进妆奁最深处。
"小桃,"温念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小桃正为她梳理长发,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铜镜映出小丫鬟欲言又止的神情,杏色衣袖上还沾着后花园的夜露。
"是。"小桃最终只是轻声应道,将玉梳轻轻放在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