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维也纳工矿总局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壁炉烧得正旺。这里与其说是正式会议室,不如说是沃尔夫冈核心团队成员们一个非正式的碰头点,装饰简洁但舒适,墙上挂着帝国地图和工业区规划图,长桌上除了文件,还时常出现伊丽莎白带来的点心或戈德曼淘来的稀有咖啡豆。
此刻,刚从侯爵府汇报回来的霍夫曼去处理他的数据模型了,剩下的“老三人组”——伊丽莎白·施米特、戈德曼和艾森贝格——正难得地享受一段没有紧急事务的闲暇时光,等着仆人送来下午茶。
戈德曼懒洋洋地靠在皮质扶手椅里,解开一丝不苟的外套扣子,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脸上带着惯有的、混合着精明与玩世不恭的笑容。
“啧啧,我们爵爷这身子骨,看着风吹就倒,关键时刻……底子是真不错啊。”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调侃,但眼底是真切的欣慰,“这才消停几天?新芽就又种上了。侯爵夫人也是真厉害。”
伊丽莎白正整理着几份待会儿要讨论的工人宿舍扩建预算表,闻言抬起头,秀美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她婚后的气质愈发沉静干练,但此刻的笑容纯粹为朋友感到高兴。“莉莉安夫人一直很坚强。这个消息对阁下来说,是最好的药。”
“可不是嘛!”戈德曼一拍大腿,“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我去送文件,正巧碰见御医出来,那老头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见着我就比划了个‘一切平安’的手势。咱们爵爷啊,以前眼睛里只有图纸、数据和‘帝国引擎’,现在可算有点活人味儿了,也知道着急上火围着老婆转了。”他模仿着沃尔夫冈紧张兮兮的样子,惟妙惟肖,引得伊丽莎白掩嘴轻笑。
艾森贝格坐在窗边的位置,习惯性地观察着楼下街道的动静,闻言也转过头,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家庭是重要的支柱。阁下能在这个时候迎来新生命,是天意,也是福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军人式的简洁肯定。
戈德曼眼珠一转,看向伊丽莎白,笑容变得促狭:“说到这个,咱们伊丽莎白现在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霍夫曼那小子,别看平时跟个算盘成精似的,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怎么样,新婚生活还适应吗?那家伙晚上睡觉是不是也抱着算草纸?”
伊丽莎白脸微微一红,但神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霍夫曼先生只是专注于工作。我们……很好。他很尊重我,也很支持我的工作。”她巧妙地避开了戈德曼的具体调侃,转而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倒是你,戈德曼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快三十五岁了吧?维也纳最炙手可热的单身金融家,就没有一点成家的想法吗?我和霍夫曼先生,可都算承过你的‘媒人礼’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当初沃尔夫冈与莉莉安的关系微妙时期,以及她自己与霍夫曼因工作接触增多而彼此好感渐生却都不敢挑明时,戈德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两次就“爵爷和卡文迪什小姐能不能成”、“伊丽莎白总管和霍夫曼分析师会不会捅破窗户纸”开盘设赌,范围至少覆盖了整个维也纳的上流社交圈和工矿总局内部。最终两对都成了,作为重要推手和消息灵通人士,戈德曼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还落了个“维也纳第一红娘(男)”的戏称。
戈德曼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成家?伊丽莎白,我的好总管,你看我像是有那种闲情逸致的人吗?数字、合同、利润、风险……这些才是我的情人,它们不会唠叨我回家太晚,不会抱怨我满脑子都是生意,更不会要求我记住各种纪念日。多清净!”他端起刚送来的红茶,抿了一口,咂咂嘴,“再说了,我这人,散漫惯了。真要有位夫人,受不了我这德行的。”
艾森贝格难得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戈德曼,你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以前也这么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柔和表情,“不过我父亲……上个月来信,说在老家给我物色了一位‘门当户对、性情贤淑’的小姐,就等我下次轮休回去‘见面’。看来,我这‘单身享受者’的资格,也快被剥夺了。”
戈德曼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眼睛发亮:“哦?包办婚姻?艾森贝格,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要屈服于家族压力了?对方什么样?画像看了没?家里是干什么的?聘礼谈了吗?”一连串问题砸过去,俨然又要开启一个新的信息收集与评估流程。
艾森贝格摇摇头,恢复了冷面:“我只知道是位乡绅的女儿,具体不详。父亲很坚持,说我这年纪,又是为帝国侯爵效力,该稳定下来了。”他看向戈德曼,嘴角微勾,“所以,确实,现在只剩下某位金融家,还能理直气壮地宣称‘享受单身’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