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维也纳的知识星火开始汇聚碰撞,德拉瓦河的水轮规律吟唱之际,遥远东方海面上的阴云,却以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方式,骤然凝聚。
来自广州的加急密报,通过海陆接力,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沃尔夫冈的书房。信是东行团队领队亲笔,密码编译后,字里行间透出罕见的凝重与紧迫。
核心事件:一艘悬挂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三桅武装商船“进取号”(Venture),在未预先通告清廷广东当局的情况下,以“躲避风暴、补给淡水”为由,强行闯入珠江口,并未在澳门停泊接受检查,而是径直溯江而上,停靠在了广州城外黄埔锚地附近一处较为偏僻的河湾。船只吃水颇深,显然载有重货。
异常举动:
1. 该船船长拒绝广东海关官员及水师官兵的例行登船检查,声称其载有“献给大清皇帝陛下的特殊礼物”及“公司机密文件”,必须由“足够级别的官员”亲自接收。
2. 船上人员活动异常。除了水手,还有至少十余名衣着体面、携带精密仪器(望远镜、六分仪等)的“随船顾问”,他们频繁用望远镜观察沿岸地形,特别是……韶关方向的陆路通道。
3. 英国商馆人员(先前接触过李管事的那位“矿业顾问”也在其中)频繁乘小艇登岸,与广州城内部分与英国关系密切的行商及个别低阶官吏密会。
4.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进取号”底舱可能装载有轻型野战炮和相当数量的火枪,伪装在普通货物中。
团队判断: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商业航行或外交示好。结合先前英国方面的阻挠态度和“进取号”的异常动向,领队认为,这极有可能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一次精心策划的武力示威与情报搜集行动,目的多重:
·武力威慑:向清廷(尤其是广东地方)及在粤的奥地利团队展示英国在远东的海上力量存在及潜在军事干预能力。
·情报刺探:近距离观察奥地利团队活动,可能试图获取韶关矿区的具体位置、合作规模等信息,甚至不排除派员伪装潜入。
·外交施压:以“献礼”和“高级别交涉”为名,试图直接与广东更高层官员(如两广总督)接触,贬低奥地利合作的“有限性”与“风险”,推销英国自身的“更全面、更有力”的合作方案(很可能是带有政治附加条件的)。
·可能的破坏:在最坏情况下,不排除英方会制造事端(如“遭遇海盗抢劫”或“发生意外冲突”),栽赃给当地势力或奥地利团队,破坏合作氛围,甚至迫使清廷中止与奥地利的接触。
领队紧急请求指示:是否向李侍尧报告此事?如何应对可能的直接挑衅?团队自身安全如何保障?是否需要对韶关矿区加强戒备?
沃尔夫冈放下密报,眼神冰冷。英国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赤裸裸。他们不再满足于背后的外交施压和商业竞争,而是直接将炮舰(哪怕是伪装成商船的)开到了合作现场的门前,进行赤裸裸的武力恫吓和现场干预。
这是典型的19世纪殖民主义前期手法——以武力为后盾的商业与外交进取。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征服领土,而是扼杀一个可能威胁其未来远东霸权的技术合作萌芽。